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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眼淚已經順著女人干癟的兩頰往下淌,她手一抖,那把沾血的彈簧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彈到了一米開外。
“做什么手術?”
羅無辛下意識問,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陶森卻似乎沒有察覺到羅無辛是在單獨問他,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道:“張女士,就算我可以給你做手術,那我也要告訴你,腦立體定向神經調控技術確實是一種行之有效的精神外科手術,是用于治療難治性精神病的最后方法,但是,它對你的腦組織終究是有損毀的,以臨床病例來看,手術可以消除多數陽性癥狀,但還是存在并發癥和復發的可能,所以,一般我并不主張患者在沒有經過系統診斷和治療的情況下使用精神外科手術?!?
在提及專業時,陶森看上去儼然已經不是一個剛剛遭遇醫鬧的受害人,而是一個正在做科普的專家。
他淡淡道:“以你目前跟我描述的癥狀,你的病癥主要是強迫思維還有幻視幻聽,還遠沒有到達需要啟用外科手術來治療的地步,我已經說了,現階段張女士你需要的是通過服藥來控制病情的發展?!?
這人……到底怎么回事?
羅無辛越聽越陌生。
在他看來,陶森今天表現出的氣場和性格和之前截然不同,強勢,冷靜,不近人情,和昨晚那個無奈的哥哥一比簡直像是兩個人。
“哥哥……今天怎么這么霸總啊?”
陶昕似是也發現不對,而羅無辛來不及細想,就聽窗臺上的女人發出一聲幽幽的苦笑,隨即,轉身就欲往下跳!
“等等!這個事情也不是沒有余地!”
心知樓下的消防氣墊還沒準備好,羅無辛趕忙一個箭步上前:“張女士,雖然我不知道你因為什么要做手術……但這件事還有余地,畢竟,問診就幾分鐘時間,陶醫生這么忙,說不好還沒有掌握你的全部信息。”
聞言,女人用手抓住窗沿,微微側過頭來,似乎表示自己在聽。
“小說里不都該有個談判專家嗎?怎么會要羅警官你這種沒長嘴的人上?。 ?
腦袋里的陶昕比他還慌,羅無辛聽得翻了個白眼,心想他還想問為什么這么長時間連個消防氣墊都沒好,說道:“張女士,你有什么訴求你就說出來,現在跳下去,什么結果都不會有……人死如燈滅,到時后悔就來不及了。”
“我……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轍。”
好在,女人還沒有放棄溝通,她喃喃著低下頭,似乎正在看腳下的樓有多高,而羅無辛趁機走近了兩步,繼續出聲穩定她的情緒:“張女士,你可能和陶主任之間有什么誤會,先和我說下你的訴求吧,我之后來幫你和陶主任溝通?!?
“我……我的孩子不見了……我只是想要,解決我的痛苦?!?
女人的身材單薄,看起來全部的重心都已經在窗外,坐在第一排“觀眾席”的陶昕此時守在電視屏幕前甚至大氣都不敢喘,只能小聲說道:“羅警官,還有兩步就到了,你可千萬穩住啊。”
他當然知道。
羅無辛咬了咬牙,繼續說道:“你的孩子去哪兒了?是丟了嗎?我是分局刑警大隊的,如果是這方面的痛苦,你應該來找我們,我們會幫你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的。”
“但是,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回來?!?
女人發出夢囈一樣的聲音,她抬起頭看向天空,半晌,卻又忽然笑了出來:“你為什么要救我呢?你之后會后悔救我的。”
“什么?”
此時羅無辛離人已經只剩下一米的距離,卻見女人冷不丁地回過頭,她對著羅無辛淡淡一笑:“你不該救我的,警官?!?
說罷,女人身子一歪便滑下了七樓,陶昕在他的腦袋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而羅無辛臉色鐵青地一個箭步撲了上去,他猛地朝窗外探出身子,緊跟著,一把在半空中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張女士!”
羅無辛瞬間感到了肩膀傳來撕裂一般的痛楚,雖說女人看上去非常瘦弱,但是硬生生在半空中吊著一個人仍然耗費了羅無辛全部的體力,他死死拉住了那段枯柴一般的手腕,咬著牙大喊:“趕緊來個人!”
身后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但無奈人民醫院作為老牌醫院,老樓已經有數年沒有整修過,神外的診療室狹窄老舊,連帶窗口也只有單扇,幾個派出所的巡警雖是有心想要幫助羅無辛,但是受窗戶的寬窄所限,他們竟生生找不出地方可以伸手幫忙。
“羅警官你撐住??!”
陶昕急地在房間里打轉,她現在一點忙都幫不上,即使身體里有兩個人,但是羅無辛卻也只能使出一個人的力氣,也因此,陶昕只能一點點看著電視機里女人的手往下滑。
“她要掉下去了!”
“我知道!”
羅無辛的手心里都是汗,幾乎是使上了全身的力氣,卻還是沒法將女人往上拉動分毫……也好在就在這時,樓下的消防充氣墊已經充氣完畢,算是給女人的生存加了幾分保障。
“張女士,你別松手!”
羅無辛自然也能感覺到女人在往下掉,他額上的汗珠滾滾而落,甚至還有的砸在女人的臉上,而這一下,女人仿佛是給驚醒了一般,她抬起頭對著他恍惚地笑了一下。
“別救我。”
“等等……”
一瞬間,羅無辛心中不好的預感沖到了極點,而還沒等他反應,女人已經直接松開了手,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張女士!”
在陶昕還有一眾圍觀人群的尖叫聲中,羅無辛眼睜睜的看著女人直直地摔下了七樓。
第20章 母親05
“還好,落在了消防氣墊上,彈起后二次摔落導致頸椎損傷,現在命應該是能保下來,但是還有多長時間能醒并不確定?!?
上午十一點半,急診室醫生和羅無辛轉述了剛剛接受完緊急手術的張萌的現狀……在不久前,她還是一名正常掛號問診的病人。
羅無辛眉頭緊皺,他始終覺得有點不對勁……畢竟,他之前接觸過很多拐賣的案子,雖說也有不少父母在尋找孩子的過程中失去信心,但他卻從未碰到過因此報復社會傷醫的案例。
張萌早上到底經歷了什么?
不知為何,羅無辛心中那種不好的預感記極其強烈,就像是不久前面對陳鳳時那樣……有個聲音在不斷和他說,要調查張萌。
“看來,還是得去找你哥錄個筆錄。”
離開急診室,羅無辛轉頭又坐上了回七樓的電梯,因為這是一周當中陶森唯一出診的一天,面對一眾好不容易才掛到號的患者,陶森并沒有太多猶豫,簡單包扎了傷口之后就回到了就診室繼續看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