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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地看著玄葉高僧用刀劃開顧九卿的手腕,體內寒毒深重,那么深的口子竟不見多少鮮血流出,隨即以火炙蠱蟲為引,讓蠱蟲順著傷口鉆了進去。
蠱蟲在他手臂里蠕動,順著血脈經絡緩慢攀爬而行。
玄葉高僧對郝御醫點點頭,郝御醫立即掰開顧九卿的嘴巴,將解毒的藥丸塞了進去,按著喉嚨,強行讓解藥滑進了喉嚨。
蠱蟲在顧九卿手臂里蠕動,順著血脈經絡緩慢爬行。
顧桑最怕這種蟲子,但她死死地盯著蠱蟲,這是顧九卿生的希望。然而下一刻,她的眼睛陡然瞪大。
“它怎么不動了?”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陌花也是一臉緊張道:“難道抵不過主子體內的寒毒么?”
玄葉看著不動彈的蠱蟲,無奈道:“盡人事聽天命,為了保住他這條命,老衲已經用盡畢生所學。”
顧桑近乎顫抖地問道:“這是什么意思?”
郝御醫伸手探了探顧九卿的脈搏和呼吸,以往尚有一息尚存,如今卻是怎么都探不到,對上顧桑那雙泛紅的眼睛,他說:“等等看吧。”
霜花并未因蠱蟲和解藥入體內而減緩,依舊在蔓延,由臉及四肢軀干,就在顧九卿整個身體都要被霜花完全覆蓋時,手臂白霜底下有什么東西在一點點蠕動,方才沉寂不動的蠱蟲開始一點點殘食體內凝滯多年的寒毒。
顧桑喜極而泣:“它還活著,它在動,他還有希望。”
見此一幕,郝御醫和玄葉高僧頓松一口氣。
“寒毒至陰至寒,盤踞體內數年光景,火炙蠱蟲至陽至剛,兩者天生相克。只要蠱蟲殘食壓制寒毒,便可徹底得解,日后再不受寒毒之苦。”
蠱蟲一直活躍著,慢慢地殘食化解寒毒,只是速度極慢。也不知過了多少日,附著身上的霜花慢慢散去,蠱蟲也隨之消亡被引出體內,沉睡許久的人終于醒了過來。
靜謐的夜晚,顧九卿緩緩睜開眼睛,聲音嘶啞:“妹妹?”
第129章
夜色深濃, 光線昏淡。
顧桑撐坐在床頭打瞌睡,手中的話本子早已落地,迷迷瞪瞪地聽到那一聲低不可聞的輕喚, 她渾身一震,瞬間驚醒, 不可置信地抬眸往暖玉床看去。
朦朧光影中,顧九卿狹長的鳳眸半睜,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滿是繾綣和溫潤,他修長如玉的手指動了動, 似乎是想要抬手,但手腳虛軟,又無力地垂下。
他睜眼了。
他在動。
他醒了, 真的醒了。
顧桑遲疑著不敢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眨眼,生怕這一切只是幻覺,生怕只是她做的一個虛幻之夢。
顧桑暗暗掐了掐自己掌心,感受到清晰的刺痛感,頓時又哭又笑:“你,你, 你終于醒了。”
激動、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顧九卿目不轉睛地看著顧桑,看著她發髻上的桃花玉簪,她戴著他送的簪子,沒有丟棄, 沒有束之高閣,亦如他想象中的好看。
明燦若花, 灼灼其華。
只是清瘦了許多,嬌顏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不少,也不知為他苦熬了多少個日夜。無論何等模樣,她都是他心目中最好看的姑娘。
兩兩相望,恍然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沉睡期間,并非全無意識,他被困在不見天光的黑暗中,身體宛若被冰封了一般,看不到觸不到外面的光明,唯有她的聲音無孔不入。
不滿足只能聽見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清音,更想見她的人,世間百病,唯有相思病最入骨,入骨相思,支撐著他不甘永墮深淵,瘋狂地想要再見她的音容相貌,想親眼看見她收下他的簪子,重新戴在發上的模樣。
他送她鎏金如意簪,卻未能讓她如意吉祥。
這是他最悔恨的事。
怎能帶著遺憾離世?所以,他掙扎著醒了過來。
求生的信念,不是仇恨,不是權利,唯她爾。
徘徊在閻王殿外,他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她。
躺的太久,渾身無法動彈,但他的身體感受到一股久違的暖意,不是那股子浸骨的冰寒。他抬眸看向床前笑中帶淚的人兒,無力地喊著她的名字。
“桑桑……”
不是妹妹,而是桑桑。
他喚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一聲又一聲:“桑桑,桑桑……”
真好聽。
他最想要,最想抓在手里的,只有她。
“誒,我在。顧九卿,我在,你能活著真好。”
他躺在床上不能動,她動就好了,既明了自己的心意,感情之間無謂誰先奔赴。
顧桑再也抑制不住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他,她仰起一雙淚眸,“你不知道,我多擔心你,有多害怕。”
害怕他再也醒不過來,害怕他會死,在經歷過他帶給她的濃烈情感后,她可能再也無法純粹地喜歡上旁人。哪怕歲月漫長,她有幸愛上他人,他也終成她的朱砂痣,午夜夢回,憶往昔,必將心如刀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