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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堆了一大摞首飾匣盒,全都是顧九卿送的。
他送了許多金銀首飾,送得最多的卻是發簪,素的艷的,金的銀的玉的,樣式各一,無不是價值不菲。
她意識到,他執著于讓她戴上發簪。
這次不歡而散后,顧九卿一連幾天都未出現在她面前,也未再送她發簪。
顧桑依舊該吃吃該喝喝,看似沒心沒肺,沒事就出去跟謝寶珠胡吃海喝,有時也會回顧家探望施氏和顧蘭兩姐弟。顧桑雖未在家,該她的例銀一分也未曾少過她的,施氏甚至將離京后短缺的分例,連同去年的及笄禮和今年的生辰禮一并補給了她。
不止如此,施氏還將她的名字記在自己名下,顧家的族譜也被改了,她的身份由庶女變為嫡女。去年離京時,施氏便有此想法,顧桑并不意外。
按照嫡女的規格給她補的分例,比庶女時期高出幾倍有余。
目前也不可能遠離燕京謀生,她便拿出一部分,買東西送給施氏和顧蘭兩姐弟,偶爾也給顧顯宗這個便宜老爹買一樣聊表孝心。
這日,顧桑陪施氏略坐了坐,便打算滾回秦王府。
顧九卿近日閉門不出,前兒個顧桑便回顧家住了一晚,哪知顧九卿派陌花給她傳話。
三月之期少一日,便往后順延十日。
從她搬入秦王府,迄今已有一月有余,本來住滿三月便可離開秦王府,結果硬給她延長了期限。
顧桑氣得想找他理論,又怕那廝趁機跟她談條件,就忍了。
施氏看了一眼顧桑,說道:“桑桑,昨日南安公主去白云庵吃齋念佛,離京前派人給你送了一份厚禮,我讓人給你歸置在芳菲院。”
“南安公主應是謝我那日送侯天昊。”顧桑說,“不過,南安公主似乎病了許久,如今可是身子好利索了?”
南安公主毒死丈夫后,便一直纏綿病榻,早就定下的行程,直拖到昨日才動身。
相比施氏與顧顯宗的夫妻情,施氏曾經無比羨慕南安公主和侯向翼的感情。
南安公主和鎮國公一直都是燕京婦人眼里的模范夫妻,哪怕是成婚多年,侯向翼仍會親自給南安公主買她最喜歡的小食,會陪公主買胭脂水粉,天冷也不怕被人笑話老夫老妻,也要將自己的外衣脫下給公主披上。
南安公主也會留意侯向翼喜歡的吃食,堂堂金枝玉葉,會為他洗手作羹湯,添香侍墨,當真是夫妻情深。
任誰能想到,最恩愛的夫妻最后竟走到了這一步。
鎮國公府覆滅以來,施氏與官眷們探討最多的便是,這份夫妻情究竟是不是真的,還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演戲?
施氏嘆氣道:“我聽來人說,南安公主身子雖好,但卻落下了心絞痛的毛病。”
或許,南安公主對夫君的感情是真的,但狠心無奈也是真的。
顧桑并不愿評判南安公主的抉擇,她要保下兒子不得不為之。
“母親,我先回秦王府了。”顧桑福了福身,施施然地往外走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施氏忽然問道,“桑桑,九卿對你當真如傳言那般要好?”
真如傳言,那可是好的超乎于尋常姐妹情,遠比顧九卿出閣前的姐妹情誼還要深厚。
然而,顧九卿卻幾次有意無意阻礙顧桑的婚事。
顧九卿自個兒的婚事不讓施氏做主,如今連顧桑的婚事也不要她插手。
“母親,妹妹未來的郎君由我替她挑選,我定當為她挑個全天下的郎君。”
這是顧九卿拖延顧桑議親的原話。
顧桑眸光微動,點頭道:“大姐姐是挺照顧我,但也沒有傳言那般夸張,不過是外人捕風捉影。”
聽到這般回答本該放心的,但施氏總覺得哪里古怪,偏又想不出緣由。
施氏曾問過顧九卿推顧桑落水一事,顧九卿只說了一句,不過同妹妹開個玩笑罷了。顧桑也將此事定性為玩笑,某種程度,兩人算的上心有靈犀。施氏卻直覺二人有問題,像是兩姐妹合力隱瞞了什么事。
顧九卿將顧桑接到秦王府的做法,也讓施氏大為費解,哪有尚在新婚期的姐姐,就將娘家妹妹接到夫家暫住的,既不合規矩,又不合常理。此事處處透著詭異,顧顯宗卻說她想多了。
嫡長女已是秦王妃,身為長姐,說不定只是為提攜家中姐妹,意圖讓顧桑以后找個家世門第更高的婆家。
見顧顯宗三句離不開政治考量,施氏也懶得同顧顯宗說。
不過,眼見顧桑對秦王屬實無意,施氏倒也放心不少。
施氏遲疑一瞬,又道:“可是,因為……心中有愧?”
顧桑莞爾一笑:“母親多心了,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施氏并不希望顧桑和顧九卿生分離心,嘆了口氣道:“但愿是真過去了。”
*
金烏西斜。
顧桑看了一眼緊閉的攬月居,略微猶豫,便回了碧玉軒。
顧九卿已經多日未曾踏出過房門。
這些天,當她早上出門時,攬月居的門戶緊閉,待她下午歸府,依舊閉著門。
她知道顧九卿將自己關在屋里做什么,他在做發簪,準備親手雕刻一支發簪。顧桑以為他只是臨時起意,制作不出像樣的簪子,便會放棄了。
然而,也不知雕廢了多少玉料,可他仍然沒有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