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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卿合起書,隨意擱在桌邊,他揉著眉心,似乎看書累了:“也不是名家之作,不過鄉野寂寂無名之輩,對民生政事另辟蹊徑自有獨特的見解,言辭精準犀利,若是科舉入仕,說不定能有一番前程,亦是朝堂社稷之福。”
“得你贊賞有加之人,必不是凡人。”司馬睿拿起書翻看起來,先看署名,“方諸?”
司馬睿看了幾頁,被方諸的思想的和觀點吸引,他遲疑道:“方諸與文殊公子,比之如何?”
文殊公子是齊王司馬賢的門客,來歷成謎,常年以面具遮面,無人窺其真容。據說文殊公子貌丑無比,才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更為人所道的是此人的本事和能力,足智多謀,堪稱齊王的錦囊妙計。
齊王母族繁盛,皇上隱有猜忌心,齊王甚至幾次惹得皇上大怒,都是在文殊公子的幫助下重挽君心。在文殊公子的輔助下,司馬賢從早年浮躁的少年成長為穩重深沉的齊王。
司馬賢雖雙腿殘疾,在帝王猜忌其母族的情況下,還能受到皇上重用,而他一個身體健全沒外戚的皇子,遲遲沒有封號建府不說,更是被排斥在權柄在外。
司馬睿心中有了計較,如果他有得力的謀士相助,是否能同齊王一樣受皇上重視。
他對皇位不感興趣,可不代表他愿意終其一生只當個邊緣化的皇子。
顧九卿沉吟片刻,說:“伯仲之間。”
……
顧桑睡到日上三竿,自是不知司馬睿一早就去見了顧九卿,到現在還未離開。
剛吃幾口早飯,陌花便過來了。
“三姑娘安好。”陌花笑道,“瞧著三姑娘的氣色好多了,想是余毒已清。前幾天憋在房里養病,三姑娘怕是憋壞了,無聊的話可多出去走動走動。”
“我本來就要出去逛逛。”顧桑瞇起眼睛,又道,“大姐姐在做什么?”
陌花道:“見客。”
顧九卿見的客人除了司馬睿還能有誰?
顧桑擱下筷子,起身往外走:“明白了。”
該她這枚擋箭牌出馬了,這就是顧九卿帶她來靜安寺的目的。司馬睿滿腦子都是情愛,顧九卿卻只想利用他搞事業,除了正事,顧九卿怕是一刻都不愿同他多呆。
而顧九卿表現出的是,同司馬睿兩情相悅,這個惡人只能她來做。
原本以為顧九卿讓她繼續‘喜歡’司馬睿,是為了轉移一部分妒忌女主的炮灰女配的火力,現在看來,擋司馬睿這個男主才是主要的。
顧桑走了兩步,又返回找出一本佛經揣上。
到了隔壁寮房,陌花上前敲門:“大姑娘,三姑娘有事求見。”
顧桑發現陌花對顧九卿有兩種稱呼,私下里是主子,對外則是大姑娘。
屋內的司馬睿見顧九卿神色懨懨,以為顧九卿仍為昨日那場鬧劇煩心,正賣力扮演著知心暖男,言語寬慰顧九卿,且不知顧九卿早已聽得漸生戾氣,他非女子,由著一個男人用寬慰女子的方式對待他,心里涌起的非感動而是反感,偏生又發作不得。
一聽到陌花的聲音,顧九卿便道:“進來。”隱有幾分迫不及待之意。
司馬睿對顧桑的到來則不太高興,覺得顧桑并沒聽進自己昨日的肺腑之言,他將話挑明,顧桑還能挑著他在的時機打著找長姐有事的名號,明顯就是居心不純。
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他。
司馬睿的猜想沒錯,當顧桑進屋時,先是抬頭嬌怯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透著委屈和瑟縮,卻又難掩小開心:“殿下,也在呀。”
司馬睿沒說話。
下一瞬,顧桑抱緊佛經,轉頭看向顧九卿,眸眼微垂:“大姐姐,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我不知道大姐姐有貴客在,早知道殿下在這里,我就換個時間過來。”
說完,顧桑又緊張兮兮地看了一眼身后:“殿下來見大姐姐的事,沒人瞧見吧。殿下雖非有意,可昨天差點害得大姐姐清譽盡毀,萬望小心行事。女子不比男子,世道多對女子苛刻。”
司馬睿心里那個氣啊。
他又不是傻子,焉能聽不出話里的內涵挑唆之意?
這是說他行事不周全,罔顧女子名聲,就差明晃晃指責他有故意之嫌,故意坐實他和顧九卿的奸情,顧九卿就只能嫁他,他是這般無恥之徒嗎?
他視顧九卿為珍寶,怎么忍心損她分毫?
司馬睿惱怒地瞪著顧桑:“什么意思?”
顧桑似被嚇到了,往顧九卿身旁躲了躲,委屈巴巴道:“沒,沒什么意思。我只是擔憂大姐姐,殿下何故兇我?”
顧九卿唇角微勾,安撫性地拍了拍顧桑的手背,顧桑垂眸盯著顧九卿骨節分明的手指,對比之下,竟比她的手指纖長許多。
顧九卿對司馬睿道:“家妹不懂事,還請殿下勿怪。”
司馬睿直直地看向顧九卿:“我昨天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被人窺探了行蹤。”
顧九卿道:“我信。”
簡單二字,便給司馬睿吃了定心丸。
趁顧九卿不注意時,司馬睿再次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顧桑。
顧桑肩膀一顫:“大姐姐,殿下又兇我。”
司馬睿簡直氣得快吐血。
顧桑當真以為挑撥了他和顧九卿的感情,她就能有機會?
顧九卿皺了皺眉,視線投向顧桑懷中的佛經:“不是說有事么?”
“哦,是的。”顧桑乖乖翻開佛經,指著書中幾處道,“今日拜讀這本佛偈,有幾處晦澀難懂,想請大姐姐解惑。”
顧九卿溫聲細語,仔細替她解答,儼然一個嚴謹的教書先生。
然而,顧桑這個學生卻不甚專注,壓根就沒聽,反而時不時瞄上司馬睿幾眼,有時看的近乎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