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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施氏討厭府中妾室,但明面上并未苛刻顧桑。因為孔姨娘是后院宅斗下的犧牲品,是施氏為了固寵替顧顯宗所納,只可惜孔姨娘生下顧桑后一直纏綿病榻,并沒幫施氏斗倒氣焰囂張的寵妾。
一眾庶子庶女中,只有顧桑沒了娘,施氏也不愿落個刻薄庶女的名頭,自然不會故意針對她給對手留下把柄。
而顧桑并不像孔姨娘老實本分,不安于現狀,就巴結上最得寵的蒲姨娘和顧皎倆母女,單就別人指縫下施舍的好處,又讓她的生活好了一個層次。其實,顧桑的第一選擇是抱上嫡母和顧九卿的大腿,只是施氏威嚴讓她生懼,顧九卿性子又太冷也讓她莫名感到驚懼,就轉投蒲姨娘陣營了。后來,發現喜歡的六皇子竟然愛的是顧九卿,顧桑就越發怨恨嫉妒上了。
顧桑狀似隨口問了一句:“顧家今天發生什么事沒?”
秋葵說:“沒,府上跟往常一樣,也沒人發現姑娘出門了。”這兩日秋葵擔驚受怕,就怕有人發現姑娘不在府上。現在人回來了,總算可以放心。
顧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轉去睡覺了。
靜安寺。
一處僻靜的禪院,掩映在參天古樹下。
星子閃爍,彎月高掛,清輝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將樹下那抹挺拔的身姿拉成一道暗影。
婢女陌花打開房門,吩咐婆子們將木桶抬出去,熱水早已冷卻,這已經是第十桶水了。司馬睿眉頭狠皺,自暗影中大步走了出來。
“情況如何了?”
陌花躬身行禮道:“殿下,姑娘的藥效已過,身子無恙,還請殿下寬心!”
司馬睿長腿一邁,神色急切:“我去看看她。”
陌花伸手一攔,不卑不亢道:“殿下,天色已晚,姑娘受了此番驚嚇和折磨早已疲累不堪,已經安寢了。”
“那我明日過來。”
司馬睿抬頭望了一眼房門的方向,方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陌花轉身進入房間。
室內,顧九卿身穿雪白的寢衣,面色蒼白,虛弱地靠坐在椅上,氣息似有若無,美的給人一種呼之欲出的破碎感。
他垂眸撥弄著棋盤,手指修長且細,黑白棋子襯的指尖尤為好看,這樣的手仿佛天生就該撫弄世間一切風雅事。
“走了?”
“是,六皇子說明日過來。”
陌花并未近身伺候,而是遠遠地站在屏風外側,抬眸看了一眼映在屏風上的影像,又飛快地低下頭。
“是么?”顧九卿盯著縱橫交錯的棋子,極其緩慢地扯了下嘴角,“還真是個傻子!”
言罷,揮手:“下去。”
陌花應聲退下。
室內一片寂靜,只余顧九卿撥弄棋子的聲響。
顧九卿抬頭,幽幽看向一片陰影處:“還不下來?上面躲著好玩兒?”
一道人影落下:“不好玩,但看你這黑心大美人下棋挺享受的。”
顧九卿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棋子,眼眸未動,指尖輕轉,泛著光澤的白子頓如一道白光朝來人襲去。
那人偏頭,五指輕松一抓,便將棋子抓在了手心,反手扔回棋盤。
那人一身黑衣,撩起衣擺大咧咧坐到了顧九卿對面,笑嘻嘻道:“小氣,玩笑都開不得了。”
顧九卿皺眉:“杜乘風,你逾矩了。”
杜乘風一愣,隨即不情不愿地拖起椅子,拉遠距離,不滿道:“別人不清楚你的底細,你防備也就算了,我們這么熟,你也要跟我保持距離,太生份了,我可太傷心了。”
見顧九卿臉色沉了下來,杜乘風頗有眼力見地打住,言歸正傳:“你交代我的事情辦妥了,至于顧桑,還真是低估了她的惡毒,小小年紀一肚子壞水,竟對你下那種藥,你身邊萬不能留這種禍害,指不定哪天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我幫你結果了她。”
說罷,男子殺氣騰騰地比了個‘咔嚓’的手勢。
顧九卿沉吟:“不用,我自有考量。”
“你打算饒了她?她可害的你引發了……”杜乘風一臉不可思議,隨即一頓,了然道,“也對,斷不能給她個痛快,否則難消心頭之氣。還有你的身體,算了,我都說了多少次,你又哪次聽進去了,讓你離開京城去祁山靜養,又不現實,我看你早晚得折在京城。”
顧九卿淡聲道:“說完了?”
杜乘風:“完了。”
“滾!”
“好嘞。”
第3章
顧桑是被嚇醒的。
她夢到自己被顧九卿推下深井,冰冷刺骨的水從四面八方瘋涌而來,灌入口鼻耳朵,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徹底將她淹沒。
而顧九卿身穿龍袍,站在井邊,冷漠地欣賞她垂死掙扎的絕望。
顧九卿幽幽地說:“姐妹一場,送你一處安葬地。”
水井,就是她的安葬之地。
言外之意,若她不是占著那點血緣關系,怕是連這處埋骨之地都沒有,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