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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陳嬌這句話大長公主總算放下心來,眼見陳季須幾個簇擁著劉徹進來也笑道:“難為陛下還記得我的生辰,陳家得顧圣臨,蓬蓽生輝。”
劉徹大方一笑道:“姑母的千秋朕自當與皇后一同前來,只是政務繁多,今日遲來還望姑母勿要見怪。”
他說著目光便在殿中一掃,看清堂中座次格局后目光就定格在垂眸閑坐旁若無人的陳嬌身上。
她今天穿了刺銀線松柏圖的紅緞錦衣,內為淡紫色如意紋交領曲裾,應是取松鶴延年吉祥如意之含義,為大長公主生辰特意穿來。她黝黑光亮的黑發上帶了一頂結金穗流蘇寶石鏤空釵冠,輕輕一動那閃金的金屬流蘇就輕輕晃動,襯著她飽滿瑩潤的臉頰和殷紅古雅的菱唇更加動人。只可惜她的神情冰冷若霜,目空一切,不然只要眼眸一轉定時流盼生輝。
劉徹側目看著她不由就笑了,冷若冰霜艷色照人,呵,如此,縱是無情也動人。
“今日姑母壽辰,陳府家宴,諸位不必拘禮,入座吧。”
劉徹是君,自古禮法第一便是君在上臣在下,君大于主,有了這條禮法劉徹自然而然的就代大長公主安排,一聲令下后十分自然的坐在了陳嬌身邊,與她同席。
眾人落座后,劉徹拍拍心情極好的劉麟笑道:“麟兒,今日外祖壽辰,去到外祖那里為外祖侍酒。”
天子親臨本就是極高的禮遇了,皇子侍酒卻又是眾人見都沒見過想都不敢想的榮耀。若非大長公主這樣身為天子敬重的長輩又有擁立之功的前朝嫡長公主,就算是衛青這樣的高功顯貴一輩子恐怕也沒有如此待遇。
劉徹見眾人驚后私語便悠悠淡笑道:“麟兒是朕與皇后愛子,姑母是其長輩,今日不論君臣只講人倫。”
劉徹話里話外都帶著陳嬌大長公主如何會不明白,她這位天子女婿給她這么高的禮遇除了敬重更多的還不是為了做給她的女兒阿嬌看的么,讓劉麟到她身邊一是在人前捧奉她,第二便是不讓麟兒在他席間擾了他與陳嬌難得的相處。
“不敢不敢,侍酒如何就用得上我的麟兒了。”大長公主雖然推辭卻喜笑顏開,拉著劉麟坐到身邊,跟寶貝似得攬著道,“麟兒今日就在外祖這里坐了,好不好?”
劉麟高興的點點頭,拿起桌上的空杯親自斟了酒,雙手舉起道:“麟兒祝外祖福壽綿長,東海南山。”
劉麟這邊一開敬酒的頭,席間也馬上熱鬧起來,陳家子弟紛紛敬酒,舞樂聲起、新菜布上,堂中一片熱鬧祥和。
陳嬌對坐在身邊的劉徹只當不存在,自顧自夾了一點菜小品,而后竟好似真的欣賞起歌舞來了。
劉徹時不時側眼看她,卻又不說話擾她,直到侍女小心端上一盤桂花蜜汁的八珍寶魚,他才夾了魚肚上寬寬的一大片細肉,微沾蜜汁放在陳嬌盤中輕聲道:“你愛吃這個,多汁無刺,只別太貪甜,這個季節易口燥。”
他說完放下銀箸對身后的曹小北低聲道:“取一壺熱水倒來冷著。”
陳嬌自幼喜歡甜食,確實也喜歡這道鮮嫩的蜜汁八珍寶魚,她原本也要夾來吃,卻被劉徹搶先一步奉上,一時間舉著銀箸竟不好下筷了。最后她對盤中的魚肉也只當視若無睹,另外夾了幾筷魚肉來吃。
她不吃劉徹夾的菜劉徹倒也不急不惱,一句既往的與前來敬酒的其他人談笑,是不是看她一眼,若有陳嬌喜歡吃的菜品,他還是會照例選最好的部分夾來給她。當然,他夾的菜還是會無一例外的被陳嬌無視。
過了一會劉徹用手背試了試青銅杯的水溫,感覺冷熱正好,便拿起來方到陳嬌面前道:“可以喝了,不會燙。”
陳嬌吃過甜食總要飲水,而劉徹對她的生活習慣又太過了解,即使兩年不曾同食那些小小的飲食習慣他還是了然于心,就連節點都把我的恰到好處——陳嬌這會兒確實渴了,耕貝人伺候慣了,看著已經到手邊的溫水就再不想費事讓小寒再去涼水。
有些人自己要獻殷勤,用一用又何妨,只要萬事不再理他他的殷勤又有何用?
陳嬌這么一想也不拒絕,拿起青銅杯將溫熱的白水飲盡,把杯子丟在一邊,仍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堂中的歌舞表演,就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方才忙活著為她涼水的劉徹。
然而她的一舉一動卻悉數落在劉徹眼中,他看著空空的青銅杯,再看陳嬌眼神愈發溫柔,不由便露出淺淺的笑容。
下首唯一獨坐一席的陳瓊望著劉徹那柔和眼神心中不由幾分失落幾分羨慕。她低頭看看身邊空著的坐席,竟然泛起幾分凄然。
這世上偏偏就有這樣的事,有人心里眼里全是那女子,她卻視而不見;可同為陳家女兒,她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兩人,他卻也未必給得半點回應。
她是多么羨慕那主位上美麗的紅衣女子啊,不是因為她鳳儀天下尊為天后,也不是因為她美貌驚艷時間無雙,她只羨慕她身邊有一人傾盡心思癡情以待,即使她眼中無他,即使她冷若冰霜。
若有人也能這樣待自己,該有多好。陳瓊想。
少年時她得知自己要嫁韓嫣便高興的歡喜非常,她在偶爾能夠列席的宴會上常常偷窺看著舉止優雅言談鋒銳的韓嫣,于是那個美貌絕倫氣質卓越的翩然公子慢慢就成為了她心底最動人的畫面。后來事事翻轉,破了相的她帶著臉上那條丑陋的傷痕被送出侯府,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庶出姐姐成為了她日思夜想之人的新妻。再后來她的傷好了,多年的沉寂和冷遇后她終于一朝得幸,滿心歡喜的嫁給了名滿天下的將軍衛青——那么一個英武威嚴卻又儒雅謙和的男人。
她愛上他就像她當年愛上韓嫣一樣,愿意傾盡所有與他終身并蒂成雙。可惜,她終于發現,那個對她很好很體貼的衛青心里裝的并不都是她。
陳瓊失落,傷心,卻無可奈何。她是一個庶女,她從來都不敢奢求像那位稱為天之驕女的長姐一樣獲得尊貴的地位,臣民的愛戴,帝王的垂青,她只想要一份愛情,一個屬于她的,愛她呵護她的良人。然而心底的韓嫣是別人的良人,身旁的衛青心里想著別人。
陳瓊看著高高在上的天子親手為長姐夾菜,心中不停的問自己,是不是她太蠢了,是不是她要的東西太少了,是不是她太軟弱了!是不是這樣她的未婚夫才會被庶姐搶走,她才會被人暗算一度毀壞容貌,她才活該生養二子卻不能讓夫君想要停留身旁!
“唔……”陳瓊忽然趕到胃里反酸,她馬上捂住口,在侍女的攙扶下離席。
主位上的劉徹淡淡看著匆匆走出側門的陳瓊,唇邊露出很難察覺的狡黠笑容。
☆、第310章 劉徹的局
堂后的走廊上剛從更衣室(衛生間)出來不久的陳瓊還輕輕拍著胸口,紓解著方才的不適。
“夫人。”
陳瓊回頭正見曹小北向她行禮。
“曹宮監。”陳瓊極有禮貌的點頭示意,當她再抬起頭的時候就看到天子劉徹從長廊轉角處走了出來。
“陛下。”陳瓊在侍女的攙扶下下拜。
“夫人有孕在身,免禮。”劉徹客氣的走過去微一抬手,好似對陳瓊不經意的閑話,“怎么夫人今日一人前來,仲卿沒和夫人一同來為太主賀壽嗎?”
陳瓊微微出了口氣,垂著眼簾道:“侯爺忙于陛下交代的大事,所以不便前來。”
“大事?”劉徹納罕道,“朕最近有交代衛青忙什么大事?”
劉徹想了想又舒眉了然笑道:“哦,朕想到了,不過是去藍田例行練兵檢閱,算不得大事。此去藍田大營不過二三十里,若是他愿意,兩三日從府中往返一次也可,怎么,他這差事接了小半月從沒回過侯府?也沒跟夫人說過?”
陳瓊說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覺胸口發堵,原本就因為害喜有些發白的臉色此時更加蒼白,連呼吸都亂了節奏,握著侍女的手益發的緊了。
“這個衛青確實有些過頭了,朕與皇后有隙且政務纏身今日都有到場,無論如何,太主大壽他還是應該與夫人一同前來才是,不然別人要如何看待夫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夫人育有二子后在他心里就半點沒有夫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