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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疑心與劉徹一刀兩斷,但她畢竟尚未離宮,以她的高傲只要一日還是皇后她就不會容忍任何人在宗室諸侯面前僭越替代有辱她與生俱來的尊貴,所以陳嬌還是會出席此次入陵大典。
送陵祭酒的時候玄黑色天子冕服的劉徹與銀白色禮祭服的陳嬌并肩而立神色都很莊重,但實際上劉徹不但沒有半點傷悲,看到陳嬌心底還有一絲興奮,連今早換衣服的時候還在暗自竊喜。
劉徹一直相信見面三分情,他就不信事情慢慢過去了那么久,他和陳嬌的關系不會悄然松動緩和。
“晌午回宮有大宴,趙王和膠西王、臨江王都在,你,會去吧?”行禮結束,宮人抬靈,劉徹站在漢白玉臺階上保持著肅穆的神色輕聲在并肩的陳嬌耳邊說。
陳嬌沒有任何回應,依舊微揚下頜看著臺階下分列兩旁的大臣。劉徹的余光中她銀衣雪裾,環佩玄然,側臉完美猶如冰成,玉肌豐潤色,皓頸凝霜雪,泠泠然若冰中仙子。
“皇后會去嗎?”劉徹微微側頭又問了一次,黑瞳之中有幾分閃亮的期許之光。
陳嬌依然沒有回應,直到禮官大唱禮成,文武大臣紛紛退去她才轉身對大寒道:“準備攆駕,回瀛臺。”
陳嬌在劉徹殷切的目光中轉身干凈利落,繡著升天如意紋的銀色長衣拖擺在瑩白的漢白玉石階上鋪陳出傲然霸氣的弧度,至始至終她都沒有看向劉徹,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
劉徹心下失落卻也無奈,遠遠看著陳嬌的背影又礙于禮制無法追上去,只能默然一嘆轉身入殿。
☆、第302章 懷疑衛青(全)
陳嬌沒有參加晌午廣明殿的群宴,但是她也并沒有立刻回瀛臺,她不走是因為想借此機會見見劉麟的三位授業之師,畢竟一個良好的導師會引導孩子走向正途,而授業恩師更是重要。
陳嬌換下了禮服,因在喪期她不著艷服,仍是素銀色的曲裾卻比之前的禮服低調許多。她在宴席尾聲入席,帶著劉麟與三位祭酒敬酒攀談,讓劉麟向先生行禮,懂得尊師重道。三人受寵若驚,連忙起身下拜口稱不敢。
陳嬌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目,讓劉麟行師禮之后就從側門走了出去,想要穿過復道乘長廊盡頭準備多時的鳳駕離去。
衛青從廣明殿的側殿走出來,正看到前面朱紅的廊柱見一個銀色的優雅身影。
“娘娘。”衛青只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喚了一聲。
那略低的磁性聲音讓陳嬌步下一頓,側身看去,月白曲裾著身的衛青已然走上來躬身攏袖向她行大禮。
“是大將軍。”陳嬌淡淡的看著行禮的衛青,目光一轉看向遠處的復道,語氣淡漠,“大將軍宿疾如何了?”
衛青道:“已有起色,臣剛見過宋醫官和博望侯夫人,多謝娘娘垂賜恩診。”
陳嬌大典之前交代過趙無心,若有時間便找個空檔給衛青復診,看看他服藥月余的情況。其實這對陳嬌而言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一時想起就交代了趙無心,然而對于身為臣子的衛青卻是深感大恩。
“你為大漢馳騁疆場保家衛國,自然當得起一診,不必掛懷,起身吧。”
衛青起身見陳嬌已經轉過去似乎沒有入殿的想法,便輕聲問道:“娘娘不去廣明殿入宴?”
陳嬌微微搖頭,并不言語。
“娘娘心緒不佳?”衛青見她若有所思,不由也跟著憂心起來,竟難得僭越問起她的去向,“娘娘要回椒房殿休息?”
“呵,椒房殿,本宮早已不住了。”陳嬌嗤笑了一聲,緩步輕移,幾步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尾忽而一挑道,“大將軍不用去殿中隨侍天子么,怎么對本宮的去向來了興趣?莫非,英武如大將軍也做起了為某些人探聽消息的九流勾當?”
陳嬌口中的某些人當然說的是劉徹,衛青也知道她意有所指,他已位極人臣自當在天子坐下陪宴,眼見今日天子整個酒宴都在向下首的博望侯張騫使眼色,甚至敬酒時看著諸侯夫人頻繁走動的席間低語。衛青亦是通透人,有了上次上林苑的事自然明白。
但是衛青雖然明白卻終是局外人,沒想到陳嬌會誤以為他是說客,當即便再次行躬身大禮道:“臣不敢,娘娘多心了。雖……陛下雖掛念娘娘,但衛青實非……”
“呵,大將軍又知道天子心中所想了?”想起劉徹陳嬌就不太痛快,言語之間便帶上幾分譏諷。
衛青微怔,無法言語相對,臣子揣測天子心思這種話說出來若認真追究不是小事,尤其對衛青這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握重兵的大將軍,若是往常有人說出這番話衛青定要嚴肅以對陳詞厲害,但此話由陳嬌一時不悅說出來,他倒覺得可以理解并不以違意,只道:“娘娘如何說衛青皆可,只恐一時之氣亦解不了娘娘煩憂,請娘娘珍重。”
衛青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恭謙禮敬,他一言出口陳嬌便也知道自己說話的不妥之處——這些話隱患無窮,有可能會害了衛青。
宮中宮中,到底是他的地方,翻云覆雨生殺予奪,到底在他的一念之間。
陳嬌覺得心口壓抑,偏過頭去幾不可聞的嘆息,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迤邐宮室,眼中有堅定亦有惆悵道:“天子與我,大將軍日后休不要再提了,我與他姻緣已斷,再無可能。”
天子與天后和關系不和朝野之中多有傳言,但衛青沒想到皇后會親口在他面前說出這等決絕的言語。
衛青看著逆光而立的素衣皇后,她的下頜揚起,眼神毅然,他忽然覺得艷色褪去的她孤高更甚,卻平添了單薄的落寞。
“陛下似乎,很擔心娘娘。”片刻后衛青還是如是說。
陳嬌冷冷的哼了一聲,竟然面露不屑的答道:“身為人父害己之子,如此為夫,不要也罷。”
害己之子……由此四字對已經深諳朝局的衛青就足夠解釋那個人口相傳的二皇子之死。人人都說天后是因為天子寵溺李夫人調走博望侯夫人造成二皇子急病不治才對天子心生怨憤,兩人關系至此不和,但今日聽天后一語,衛青忽然就明白了其中因由。
衛青徹底愣住了,震驚中也暗暗對天子所為甚是鄙夷難平。
陳嬌原以為有些話她一輩子都不會再對別人說起,可是與為請說話不覺就放下了那許多警覺,竟是心事外露。
“大將軍與我算是故交”陳嬌因自己的失語略帶掩飾的搖搖頭勉強笑道,“竟然說了那么多,很多事紛紛復雜并非局外之人可以理解,你權當笑談罷了。”
故交……那便算是朋友了么,那個時候低微的自己和高高在上的她,云泥之別,原也有資金不敢奢望的“交情”二字。
既是故交,又豈會不明她話中之意。
衛青心中不覺一熱,抱拳垂首截然答道:“娘娘對衛青有救命之恩,衛青以命為報,必不會多言,請娘娘放心。”
陳嬌聽了他的話竟然紅唇微翹,牽出一絲淡漠而不可思意的笑容。她轉過身看著衛青悠然淡聲道:“衛青,你誤會了,我已不懼生死之命,我是不想讓你因我的一句話卷入其中,我早知君王如虎,但求不要害了旁人。”
衛青呼息一滯,心中竟有些許澀然,他是只向前卻看不提前事之人,此時無以辯解,只低頭悵嘆道:“娘娘,衛青是何等樣人,娘娘日后必會知曉。”
衛青表面沉穩謙和實剛熱血忠勇最是至情至性之人,倘若真誠以對必會傾心相報,他自入長安第一個當要答之人就是路遇貴人豐邑君,這十五年來他又被陳嬌助過兩次救過三回,這大恩難謝衛青自問此生早已是還不清了,就算陳嬌讓他赴湯蹈火他也不皺眉心,又怎會擔心因她牽扯事呢。
“大將軍是何等樣人,本宮不肖日后,當前便已深知。”
陳嬌從未疑過衛青品性,聽得他這一句話知他又想多了,若是再說,恐怕也是越說想的越遠了,當下轉開話題道,“大將軍從前是建章宮監,建章始建宮室亭臺想來你都清楚,不知瀛海之上還有什么幽靜的好景觀?”
衛青當初任建章宮監自是盡心,宮室驗收大抵都了解過一遍,當下也不推辭,點出幾處宮人罕至的島嶼,將那瀛臺小島的風致向陳嬌細細說來,倒讓想要寄情山水忘記不快的陳嬌越發心生向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