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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麟抱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道:“我想睡營地,可以嗎?我昨日聽小霍哥說他行獵從不住宮室,我也是男人嘛,我想睡營地。”
劉徹笑道:“你這么小怎么睡營地?”
劉麟向來乖巧不想劉麒那樣胡攪蠻纏,聽父親這語氣似乎是反對他住在上林圍場,低下頭就不說話了。
劉徹拍拍兒子,看他低頭不語又問:“怎么了麟兒?”
“這里是獵場啊,我不想總和她們在一起。”劉麟小聲哼哼著說。
劉徹看兒子余光瞟向身后那一堆教習嬤嬤和侍女,顯然也明白了“她們”是指誰。
劉麒去世后,陳嬌對劉麟分外愛惜,不敢出半點差池,是以他的身邊總是仆婦成群宮人環繞。劉麟懂事曉得這是母親擔心特意安排,可他畢竟是一個男孩子,日漸長大就感覺這些縈繞身邊的侍女教習讓他束手束腳,這兩天再見圍獵的諸位年輕衛尉將軍無一不是馬上縱橫騎射恣意,他這個年紀自然就會心生向往,兩相對比便開始越發厭倦了嬤嬤侍女們苦苦哀求的言語:“三皇子不可,三皇子小心。”
皇子長于綺羅脂粉之間確實不是好事,帝國的繼承人若是沉湎聲色消沉意志便是他最不愿見到的,這一點劉徹最為清楚。
他旋即問大寒道:“三皇子今日騎射,難免摔打,皇后何事不來?”
大寒恭敬答道:“天后說男子騎射摔打難免,三皇子當得起。”
“既如此,又何必日日讓這些下人跟隨三皇子。”劉徹道,“回去告訴皇后,三皇子身邊這些人該裁的裁去,朕會在列侯宗親中另選年紀適中的文武佼佼者陪侍三皇子。”
吩咐完便對劉麟說:“麟兒,若你今日騎射學得好,父皇就讓你晚上住在朕的王帳,如何?”
“真的嗎?!”劉麟一下來了精神,掙脫劉徹的懷抱跳下來高興道,“父皇快來,之前師傅教我騎馬,我騎得可好了。”
晚間上林溫寧宮里,陳嬌正在等劉麟用晚膳,聽了大寒回來轉達的圣意,不覺就蹙起了眉心。
“你說三皇子今晚要在獵場營地過夜?”
“是,陛下已經應允讓三皇子住在天子王帳。”大寒回答。
陳嬌倏然一拍案幾怒道:“上林獵場山高林密,夜間風寒襲帳,一個小孩子怎么住得?!你去告訴天子,削減三皇子的宮人本宮自會打理但讓三皇子住在上林獵場萬萬不能!去把三皇子接回來!”
大寒領命匆匆派人去圍場接三皇子,此時劉徹正在帳中帶著劉麟小宴近臣,衛青、張騫和李廣、霍去病、東方朔、司馬相如等人都在其中,大寒請求拜見天子時破虜侯李廣的長孫李凌正在舞劍助興,行中氣氛豪放熱烈,小劉麟坐在劉徹身前非常高興。
“三皇子在這里很好,讓她回復皇后三皇子在林地住一夜無礙。”劉徹看一眼高興的兒子,淡淡對附耳稟報的內侍說。
半個時辰后劉徹這邊宴已入尾,大部分將軍獵場馳騁,酒喝多了就有些乏累,退席之后席間只乘衛青、司馬相如幾人聽張騫講些西域見聞。劉麟畢竟是個孩子,練習了一天騎馬射箭困了,已經讓曹小北陪著去劉徹的寢帳里睡下。
“啟稟陛下,博望侯夫人求見。”來著不再是宮中侍女,換做諸侯夫人,內侍便正經入內通報。
趙無心入內后先行大禮,而后不卑不亢的向劉徹道:“臣妾奉天后之命前來接回三皇子回宮休息,更深露重天后擔心三皇子安全,請陛下見天后之諒。”
劉徹今晚喝了酒,聽到趙無心的話放下酒樽,瑞鳳眸虛瞇成線,眸光透著煩躁與冷銳。
“什么意思?”劉徹的語氣里滿是冷諷,“朕不是已經讓人回復了皇后嗎,你又來做什么?”
方才還高談闊論的張騫見天子看著自己的親自變臉還有點蒙,一時都沒清楚是什么情況。
趙無心仍舊面無表情,低頭淡聲道:“臣妾來接三皇子回去,天后擔心……”
“有什么好擔心的!”劉徹忽然起身砸碎了酒尊大怒道,“朕這里又不是虎狼之穴!她怕朕吃了自己的兒子嗎?!”
☆、第301章 疏遠美色
天子盛怒下帳中人臣紛紛起身下拜道:“陛下息怒。”
唯有趙無心表情不變,雙手攏袖垂著眼睛等劉徹將三皇子劉麟帶出來:“陛下見諒。”
“你回去!”劉徹怒極大喊一聲,“告訴你們天后,若她一直這樣看待朕,那朕也絕不能讓三皇子長在這種偏見之中!”
無論過去多久,劉徹還是不能忍受陳嬌用行動和言語懷疑他對兒子的感情,懷疑他居心叵測想對自己的親生子下手,這讓他憤憤難平甚至酒后暴跳如雷。
“陛下的意思是以后都不打算將三皇子送歸天后撫養嗎?”趙無心抬起頭,聲音無懼而平靜,“天后來時也有話讓臣妾帶給陛下,如若陛下堅持不肯放三皇子回去,天后讓臣妾問陛下一句:陛下,難道不記得二皇子了嗎(意思是不記得二皇子是怎么在你照看之下死去的嗎)?”
“你!”劉徹指著趙無心,瑞鳳眼瞪得睚眥欲裂,胸口劇烈的起伏,“放肆!”
劉徹憤怒,但這句話猶如攻城杵,瞬間就攻陷了他的心門。劉麒的死他愧疚,他痛苦,他盡管從沒想過傷害麒兒,可是他確實質疑過那種“取而代之”的荒謬說法,不得不承認失去愛子他是有責任的,如果不是他對淮南王妖言的懷疑,如果不是他對李妍的偏信或許他不會失去他的麒兒,不會失去陳嬌的信任。
人這一輩子,有些時候真的不能錯,因為哪怕是一個小小的錯誤都不得不背負巨大的后果,即使,最大的元兇并不是自己。
劉徹感覺上涌的火氣忽然被兜頭一盆冷水澆滅,讓他有氣難發,心口悶堵,抑抑沉郁。他看著趙無心冷哼一聲,甩袖大步離開。
張騫緊跟其后,又懊惱又無奈的看了趙無心一眼,疾步去追天子了。
在場的東方朔、司馬相如一干中朝智囊個個都是人精,當然一句話也不會多說,唯有衛青蹙起眉心,說不出因由,卻有些擔憂。
這一晚張騫與天子聊到三更,宮人皆不知君臣所談何事,只知道最后三皇子還是被當夜送回了溫寧殿,送還天后身邊。
第二日劉徹仍舊沒有出獵,午間換了一身玄武圖的棗紅常服前往溫寧殿,剛過復道迎面就見趙無心帶著兩名侍女走出來。
“博望侯夫人。”劉徹一改昨晚的暴戾之色,微微一笑從容大氣,他抬手示意趙無心免見大禮,“朕昨夜醉酒,眾人之前言語多有激詞,你與博望侯切莫多心。”
“臣妾不敢。”趙無心道,“臣妾按天后之命行事,惹怒陛下,請陛下恕罪。”
“無妨,朕,朕也是來見她的,皇后在殿中做什么?”
劉徹畢竟是一國之君,堂堂天子,就算來服軟也只能在陳嬌一人面前,斷不能讓旁人看出他想示好的來意,他猜想自己昨晚醉酒言談激烈必定會令陳嬌不悅,現下只能旁敲側擊,看似無意的向趙無心打聽陳嬌目下的心情。
“天后今日一早已經離開上林苑回宮了。”趙無心回答。
“回宮了?!”劉徹錯愕道,“朕怎么不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