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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打,使勁打!今日要是饒了你,還不知有多少賤人惦記著世子的床!”
陳嬌走在花園的小徑上,思緒不由自主被打斷,隱隱聽到了兩道高墻后清晰的打罵聲。
大寒見陳嬌停下腳步凝眸望向嘗馨園的方向便上前道:“翁主要是覺得吵,奴婢陪您到別處轉轉?!?
陳嬌微嘆,搖搖頭道:“最近世子夫人還是總打罵侍女嗎?”
上人主子的事情大寒不好插嘴,只是點點頭:“兩個月前已經換過一批侍女,想來這些新侍女服侍的也還不夠周全?!?
“我看也不全是下面人的錯,大嫂子這個世子夫人也確實難伺候。”陳嬌想起自己這位穎侯翁主出身的嫂子就有點頭疼。
李吉兒是梁王后的侄女,早在陳嬌六七歲的時候就跟堂邑候長子陳季須定下婚約和婚期。本來婚期定的早聘禮彩禮都應當準備的更豐厚更充分,可沒想到后來天子又將隆慮公主賜婚給堂邑候二公子,結果婚期反而在陳季須之前。天子賜婚的日子很近,府里要娶一位公主自然忙前忙后將預備好的東西先拿出來,結果穎侯翁主過門的時候很多準備都不如先前隆重,李吉兒為這事耿耿于懷使了很久的小性子。
梁王死后穎侯一系大不如前,堂邑候和長公主添了小公子又整日實務纏身更沒功夫跟這位小心眼的兒媳婦纏,李吉兒又覺得自己不受重視,三天兩頭就要找事出來跟陳季須鬧一鬧,剛開始陳季須還對她容忍非常,哄來哄去,可是擱不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無理取鬧,特別是四年前第二次生育時生下長子陳欽后更是覺得自己有了取鬧的資本。
館陶長公和堂邑候在的時候她還不敢怎么樣,自從長公主和堂邑候時常去長門殿常住后,李吉兒越發無人可怕,雖然被館陶長公主叫過去管教了兩次不敢再大鬧,但在自己的院子里還是沒個消停,現在一來二去全家人都對她厭倦了,陳季須更是不愿意搭理她。
“也不是我說,世子夫人的脾氣真是忒大了,世子哪怕多看哪個侍女兩眼她都要鬧到半夜?!标悑善沉艘谎蹏L馨園無奈的說。
陳嬌前世就對李吉兒的做派看不上,跟大嫂的關系不怎么好,重生之后她雖然也能理解李吉兒想要家人尊重關注的心態,曾經嘗試著跟這位堂邑侯府未來的女主人溝通,可是完全沒有用,李吉兒跟她說三句話就開始抱怨,而且心眼太小又多疑,陳嬌覺得她前世被廢前最多疑的時候都沒有李吉兒那么喪心病狂。
“世子夫人院里的下人用著不順手,要不要奴婢去稟告永安姑姑再給她換一批侍女?”大寒聽著那邊院里一聲一聲的挨打哭喊聲都有些不忍心。
“隨她去吧,省的她又要說我們插手她院里的事不拿她當回事?!标悑蓢@了口氣說。
她天生貴女才不在乎區區幾個挨打的奴婢,只要不讓李吉兒道她面前鬧事影響她的心情就行。
陳嬌在花園里站了一會就帶著大寒原路回去,遙遙看到角門進跨院的方向有人提著一盞燈籠過來,仔細一看正是自己的大哥陳季須。
“大哥哥。”既然遇到陳季須陳嬌便要上去打聲招呼才好。
“是,是阿嬌妹妹么?”
陳季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陳嬌再走進些就聞到了刺鼻的酒味。
“大哥哥,你又出去喝酒了?!标悑煽吹絻蓚€小廝攙扶著酩酊大醉的陳季須真是無奈極了。
本來陳季須已經很少出去跟那些紈绔子弟鬼混,可是有個這樣的妻子在家里他根本就不想回家,他心煩,他需要發泄,久而久之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嗜酒。
“妹妹從花園里來啊……沒,沒到我院子里喝杯茶?”陳季須呵呵笑著繼續大著舌頭對陳嬌說。
不遠處的嘗馨園里又斷斷續續的傳來了打罵聲和求饒的哭喊聲。
醉酒的陳季須聽到立刻就煩躁起來,踢打著攙扶她的小廝大喊:“怎么還沒完,怎么就沒完沒了!”
陳季須本性也算溫和,明明是個“太平侯爺”的料子卻生生讓自己的老婆逼到了連家都不愿回的份上,陳嬌看著心里也煩,心想這樣的堂邑候府以后要怎么保得住,怎么靠得住。
“妹妹啊,怨不得你不愿意往那邊走,連我自己都不愿意!有個這樣的,這樣的……”陳季須一邊走一邊痛苦的錘著自己的胸口,“我這心里堵啊!”
他喝多了說起話來全無忌諱,更令陳嬌看著心疼,畢竟是自己的哥哥。可是陳嬌也無法,只能一邊勸說陳季須幾句一邊只好囑咐小廝帶陳季須趕快回去。
回到自己的臥室陳嬌喝了一盞蜜漿,見小雪進來為她鋪床就吩咐小雪若是以后張騫親自來府上就讓人請趙無心過去,若是遣別人來便不必跟他們多說。
夜深就寢后陳嬌輾轉反撤很難入眠。
李吉兒整日無理取鬧難纏又自私,日后不能成為她的助理就算了,萬一一個不小心讓她壞了自己的事豈不是可惜。想到這里陳嬌更覺得應當找個辦法限制一下李吉兒才好。
一夜未眠的陳嬌終于在快天明的時候想起一個還有幾分可行的辦法,如果這法子能行說不準她還能幫她大哥也減少許多苦楚。
第二日晌午,得到陳季須的同意陳嬌帶著仆婦侍女來到了堂邑侯府的東客房。
“幾天不見翁主,我正要去找你?!绷噻R見到陳嬌毫不拘謹,懶散的伸了個懶腰,“我要走了,在這里待了幾天沒什么事做,多謝翁主的款待。”
陳嬌淡淡一笑坐在矮幾后面道:“說走還太早。我今天特來給你送點東西。”
柳生青鏡的一雙丹鳳眼撇了過來。
大寒將一只一人臂長的的盒子放在矮幾上躬身打開盒蓋,然后慢慢退了出去。
“朝天方尊?!”柳生青鏡看清盒中的物品立刻收起那副懶散的姿態,三兩步走上前來,目光牢牢定格在盒中古樸的青銅禮器上,眼中滿是驚喜。
“朝天方尊共有一對,一只曾收藏在宮中,現今不知是否給高后陪葬,不過另一只就在我們府上,就在你的眼前?!?
柳生青鏡端詳了禮器良久,興奮之色才慢慢隱去,他抬起頭眼角微揚,語氣有些警惕:“翁主之前問我的事情我已經很清楚的告訴你了,你還想要我做什么?我柳生青鏡從不欠人?!?
“一樁小事。”陳嬌微笑道,“柳生先生你能言善辯,想必傳道也一定深入人心?!?
柳生青鏡不解的看著陳嬌。
“這是我的家事,我大嫂這些年心緒一直很差,無緣無故多疑煩躁,我想請柳生你用你們的道法開解引導她。”
作為道家的術士,所有傳人都有義務布道,柳生青鏡雖然年輕但恪守門規是他的本分,這件事對他來說并不過分。
柳生青鏡想了想轉過身去,在房中徘徊片刻才道:“我最不喜歡跟女人論道,不過看在朝天方尊的面子上,我試試看?!?
“請柳生務必盡力,家中嫂嫂的事我會讓大寒仔細告知你?!?
對于柳生青鏡這個人,陳嬌其實非常喜歡他的個性,明碼標價不拖不欠,這讓許多事都變得簡單。不過道家清靜無為的思想到底能不能勸得動李吉兒幾分,陳嬌也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晚間小寒來到陳嬌的臥室行禮稟道:“翁主,侯爺回來了,請翁主到前書房去一趟?!?
陳嬌站起身,她的策劃能不能成功馬上就能見到分曉,這一刻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畢竟這是她為自己將來壓下的最大籌碼。
“阿爹?!标悑申P上前書房的門站在門口。
書房里的碗燈燭火搖曳,堂邑候跪坐在成卷的竹簡后面,神色隨著燭火的擺動忽明忽暗,顯得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