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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這一次陳嬌親自開了口,她走上前來迎著杜鵑微微一笑:“你現在就端著這碗湯藥,跟著我去見一個人。”
杜鵑不明所以,震驚的抬起頭,矛盾的想了想只好跟著陳嬌前去。
堂邑侯府后園偏廳的一處精致房舍里,青衣素淡面無表情的鐘夫人端正的跪坐在桌前,桌上是一只仍舊冒著熱氣的砂鍋,里面散發出濃郁的藥香。
“夫人,打擾您了。”陳嬌微微欠身向鐘夫人行了一個晚輩禮,然后從容的跪坐下來。
鐘夫人仍舊垂著眼簾,“妾身不敢受翁主的禮,翁主請回吧。”
畢竟出身王侯之家,鐘夫人遠非堂邑侯府的姬妾可比,即使沉默她也從未卸去與生俱來的傲慢和尊貴。
陳嬌并不在意,她雖然身量尚小,但依舊上身優雅筆直的跪坐著,她身后艷麗的桃色雜花織染長衣鋪散在主席上。
“夫人是我的長輩,當然當得起。”陳嬌吹角輕撇露出一點輕笑,她微抬的下頜勾勒出天之驕女的倨傲,“阿嬌前來為的是問一問夫人,這碗湯藥到底是什么。”
陳嬌不動聲色的從衣袖中拿出一張小小的紙條,手指輕輕按著滑到鐘夫人的面前,“祖母院中的大小事務都是夫人接手管理,這是從祖母小廚房里無意得來的。”
鐘夫人神色毫無變化,淡然的拿起紙條,審視著上面的內容,良久沒有說話。
紙條上是小雪在小廚房線人那里弄到的這碗滑胎藥的方子。不過看鐘夫人的態度,陳嬌有一絲納悶,她真的是太沉得住氣還是這原本就并非她的意愿?難道陳嬌的猜測真的應驗了……
陳嬌不想再繼續猜測,到了這一步她沒有必要再演示與年齡不符的心智,直白道:“有一次我無意間撞見夫人和大哥在假山周圍說話,夫人很擔心大哥吧,擔心二哥會搶了他的世子之位。”
鐘夫人抬起頭,平靜的眼神中有一絲驚訝的望向對面八歲的女孩。
陳嬌忽略了她的詫異,繼續道:“若我母親生下一個男孩,那么大哥就更沒有希望了。”
“這不一樣!”鐘夫人斬釘截鐵的說。
“既然夫人這么清楚其中的不同與厲害,為什么還會有這碗藥?”
鐘夫人這一次不是不欲回答而是真的語塞。
陳嬌暗暗嘆了口氣,她的猜測如果是真的,沒有鬧大確實是最明智的抉擇,不然堂邑侯府又不免要有一場難料結局的災難。
“其實,想讓大哥成為世子的人,并不只有夫人。”陳嬌有些悵然,“夫人,我能夠理解這些年來你的不易,其實如果你知道日后我的母親會嫁給父親,你或許并不想嫁到這個家里來。所以,祖母覺得非常對不起你,讓你的一生都虛擲在這一場毫無希望的婚姻里,過著像她一樣灰敗凋零的生活。”
鐘夫人的胸口開始明顯的起伏,細看之下她的眼圈微微發紅,她在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感情。
“夫人出自列侯王府,拋棄血液里流淌的家族榮耀是不可能的,大哥是你的希望,也是祖母能夠補償給你的最大希望,所以她……”
陳嬌說著說著不由有些激動,但她的話還沒說完鐘夫人就霍然起身道:“就是我!是我不希望長公主生出一個堂邑侯府的嫡子替代我的兒子,與旁人沒有關系,與任何人都沒關系!”
☆、第28章 冷峻大夫
陳嬌驚訝于鐘夫人的忽然起身,不過隨即淡定下來,用清澈的童音道:“夫人不要著急承認,我還沒打算把這件事告訴母親。”
鐘夫人低頭看著陳嬌,冷笑一聲道:“翁主想怎么辦?”
陳嬌嘆了口氣道:“如果剛才阿嬌的猜測不錯,這碗湯藥并不是夫人的本意,但是夫人知道內情,也不會阻止祖母這么做對吧?”
鐘夫人垂下眼簾,不置一詞,她的唇卻都變得漸漸慘白。
“祖母覺得對不起你,也確實很想給大哥一個前程。可是夫人,你有沒有想過,縱然祖母早就生無可戀,甚至寧愿用自己的命來換我母親腹中的孩子,但是事發以后呢,祖母,大哥,你,堂邑侯府的每一個人都會面對廷尉的審訊,所有侯門的榮耀和光彩都會消失,這樣的一份鮮血淋漓的禮物,大哥接得住嗎?”
前世祖母和鐘夫人皆是因為此事自盡,若非如此真的查到了真相整個陳家還不知道要收到怎樣的牽連。
“夫人,既然你承認這件事是你所為,我就不打算再驗證它的真假,我說過我不會告訴母親這件事,但是,我會告訴父親,我想,他會給你一個公平的結果,只要你堅持這是你一個人做的。”
陳嬌說完站起身,對門外的小雪道:“帶著桌上的藥,跟我到侯爺的前書房去,我要在那里等阿爹回來。”
“翁主,請等一下。”
陳嬌出門之前鐘夫人喊住了她。
“夫人還有什么話要說嗎?”陳嬌靜靜望向背對著她的鐘夫人。
“勞煩翁主讓大公子到我這里來可好?”鐘夫人的聲音很輕,似乎放下了心中的沉重,“翁主放心,我只是囑咐大公子幾句話,今日翁主的恩德我會讓大公子謹記。其實不勞侯爺處置,我自己也自有去處。”
鐘夫人已經沒有更多的選擇。
“那么,夫人保重。”陳嬌轉過頭,跨出了房門。
鐘夫人的確是個明白人,如果她今天不做這樣的選擇那么陳嬌也會將事情公開,到那時她最想保護的兒子失去的又何止是一個世子之位。
陳嬌微嘆,她何嘗想要看到這樣的結果,只是對她的母親動了歪心思的人,陳嬌無法原諒,她撇清祖母也只是因為那是父親的母親,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家因為那個生無可戀的老婦人一時糊涂而變得四分五裂。
對于祖母而言,死或者真的是一種解脫,可是讓她看著自己想要補償的人因為她的愚蠢先一步走向死亡,她或許會更痛苦。
比起解脫,陳嬌真希望每一個試圖傷害她與愛她之人的人都永遠痛苦不堪。她不是圣母不是天神,她的寬恕從來不會放諸在敵人的身上。
一個時辰后,陳嬌面對自己神色冷峻的父親揚起了小臉:“阿爹,我不想把這個意外知道的事情告訴阿娘,我怕她會生氣,會對弟弟不好。”
堂邑候低頭看著面前的小女兒,沉吟片刻道:“好,那我們都不告訴你阿娘,這是阿爹與小阿嬌之間的秘密。”
“嗯!”陳嬌故作興奮的點點頭,“誰都不能說!”
“好。”堂邑候伸出月白長衫中的手,輕輕摸了摸陳嬌的頭頂,“阿爹會處理這些事,你呢,出了門就要全部都忘記。”
陳嬌轉身走到門口,聽到父親極輕的咳了兩聲。
“阿爹,我,我那日出去玩聽很多人提起咸陽北門外有個叫趙謙的草郎中,說他最擅長保胎之術,救過很多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說是很厲害。”陳嬌狀似忐忑的說。
這個趙謙何止是擅長保胎,他就沒有不擅長的醫術,除了是個脾氣古怪陰冷的男人外其他品行還真沒的說,想前世也是劉徹發現了這號人后來成了太醫院的梁柱,要是沒有他前世陳嬌恐怕死的更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