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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來五月初五人們都認為是惡月中的惡日,都說這日出生的孩子帶著不詳之氣,男克父,女克母,怕是對父母有所偏礙。因而這一日出生的孩子,多會被丟棄。
屋里頓時就寂靜下來,喜兒無措的看著桃花,征詢她的意見。
趙碩道:“你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桃花猛然一怔,面色有些發白,卻是垂了眼,不再去看羅漢床上的孩子,低聲道:“抱下去吧。”捏著帕子的手握得緊緊的。
如果只有自己,她卻是不怕的,她自來并不是很相信這些,但是涉及到自己的孩子,她卻不得不信。
喜兒應了一聲,走過去把孩子抱了起來,小小的孩子,抱在懷里就沒多少重量。
趙碩吩咐道:“好好伺候著。”
姜大夫也不好在后院多待,與趙碩說了一聲便告辭了,珠玉隨著他出去送他。
趙碩讓丫頭們下去,徐庶可是答應了自家主子要好好照顧小主子,自然不愿意下去,翠蓮扯著他往外走,道:“你個傻子,大爺和姨娘有體己話要說,哪能讓你在這礙眼?”
徐庶茫然的看著她,愣是翠蓮使了吃奶的力氣,也拉不動他。
這番動靜,趙碩怎么沒有察覺,目光落到徐庶身上,表情微微一變,遲疑道:“你……你是……”
桃花看了眼徐庶,有些頭疼,道:“你下去吧。”
想著他固執的性子,又道:“你如果不下去,以后就別呆在我身邊了。”
徐庶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一步三回頭的跟著翠蓮出去了。
趙碩若有所思,他總覺得,這個小廝,有些眼熟。想了想,卻是想不出來在哪見過,便放到一邊了。
他牽了桃花的手坐在羅漢床上,桃花反手抓住他的手,抿了抿唇,凝眉低聲道:“我心里,覺得有些難受。”就因為這么一個無稽之談,就將這孩子抱離了她的身邊。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過自私了。”她垂著頭,用手指戳著趙碩的手心,紅唇忍不住抿了起來。
趙碩摸她的腦袋,笑道:“傻姑娘!”
桃花抬頭看他,一雙杏眼似是含了一圈水光,讓人熱不住疼惜。
趙碩低頭親她,這個吻極是溫柔,繾綣旖旎,不帶任何情,欲。
頭抵著頭的姿勢,趙碩笑道:“這孩子,你將他抱了回來,已經是大恩了,這個日子出生的孩子,放在外邊,沒有幾個人會有你這樣的好心把他抱回來。”誰也不想沾上不詳。
頓了頓,他又道:“日后讓丫頭好生伺候著他便是,你便不要近他身了。”
桃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邊的孩子似是知道母親難受,踢了踢她的肚子像是在安慰她,桃花忍不住笑,眉眼帶著幾分母親特有的溫柔,她道:“為了孩子,總是要謹慎些的,我只是覺得,對那孩子太不公了。”
說到這,她心里倒是放松下來。人總歸是自私的,說來她也不欠那孩子什么,只是為他覺得難受而已。
說到這,她突然想起一事來,道:“對了,老太太送了好些東西過來,你可知為何?”
趙碩看她不安的模樣笑了笑,道:“老太太這是喜歡你了,你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她自然是開心的。”說來,上一輩的人對老太太極為尊崇,可是對趙碩幾個小輩而言,她卻是個極為慈愛的老人。
“可是,這也太貴重了。”桃花起身去把單子拿了過來給他看,道:“喜兒說這里邊有好多東西都是御制的,我用著,怕是有些不好。”
京城里送了東西過來,趙碩自然是第一個知道的,這東西還點名指姓的說是給桃花的,他心里雖然覺得奇怪,但是以為不過是因為桃花懷了孩子,便讓人直接送到了后院。只是他沒想到,送的東西,竟是如此貴重。喜兒只知道好多東西都是御制的,可是里邊更有些,是只有皇室中人才能用的。
看著單子上的東西,趙碩神色有些凝重,突然想起當日收到來曲江的命令之后,老太太讓他帶了桃花一同過來,他當時就覺得奇怪了,老太太給的理由是說他一個人在外不放心,身邊總要有一個人伺候著。他只當老太太一片慈心,可是如今看來,里邊怕是大有文章了。
心里嘀咕,抬頭見桃花有些緊張的看著自己,他拉著她坐在自己旁邊,笑道:“有甚不能用的?老太太既然給了你,那就是給你用的,誰也說不得什么。”
說著,他捏了捏桃花的臉,道:“老太太看來是極喜歡你了,她喜歡的人,自是要給最好的。這些東西我當初求著要老太太都不給了,如今倒是舍了給你。”
“可是,老太太為什么會這么喜歡我?”這份喜歡,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了。
“我這么喜歡你,愛屋及烏,老太太自然也喜歡你了。”
桃花臉一紅,心里卻是放松下來。說得也是,她只是個姨娘,也沒有什么能讓人有所求的,看來真是老太太喜歡自己了。
☆、第95章
今日可是忙了一天,桃花放松下來就覺得有些累了,趙碩見她面有倦色,喚來幾個丫頭給她洗漱,讓她先睡。
換了柔軟領口繡著纏花暗紋的褻衣躺在被窩里,臥室里邊先前擺了一會兒冰盆,剛撤了下去,如今倒不覺得熱。她打了個呵欠,兩只手抓著被子,看著趙碩,問:“你還不睡嗎?”
趙碩摸了摸她的額頭,笑道:“前邊客人還需要我去招呼了,你先睡吧。”
“唔,我陪你一起······”她嘀咕著,可是眼睛已經搭了下來,眉頭還皺著。
趙碩伸手把她眉間的褶皺揉散開去,壓低了聲音,燭光下,他的影子落在紗帳上,聲音帶著幾分溫柔:“不用了,你先睡,我很快就回來了。其他的事情,書硯會解決的,你就放心吧。”
桃花早就被睡意侵襲了,聞言覺得一顆心放了下來,眼皮最后一條縫也閉了起來,嘴巴動了動不知道說了什么,就這么甜甜的睡了過去。
桃花給她掖了掖被子,把金鉤上的青紗帳放了下來,吹滅了桌上的蠟燭,走了出去。
一出去他便見徐庶站在外邊,像一個木樁子一樣,抬眼看過來的那一瞬間目光帶著幾分兇狠。那一瞬間,趙碩突然知道自己是在哪看過他了——當今長公主的丈夫,旬家二爺身邊。
“南昌伯府大公子,徐庶。”
徐庶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皺著眉頭警惕的看著他。
說來徐庶在京城也是個名人,他乃是南昌伯府當今南昌伯徐峟長子,更是庶子,母親不過是南昌伯夫人身邊一個大丫頭,南昌伯醉酒之后春風一度有了他。南昌伯夫人是個善妒的,對徐庶有所不容,更甚給他取名“庶”,讓他一輩子都記得自己不過是個庶子。
徐庶生來為人有些遲鈍,南昌伯夫人本就看他不順眼,又怎么會特意瞞下這事,因而他傻子的名聲傳遍了整個京城,就連底下的百姓也知道南昌伯膝下的庶長子是個傻子。他在南昌伯府里誰都不知道過的是什么日子,但是想來也不會太好,在八歲的時候就從南昌伯府失蹤了,再無人見他,等眾人再見他之時卻是在五年之后。他在駙馬荀二公子荀煜身邊,做了一個侍衛。
堂堂一個伯府的庶長子,竟然去做了別人的侍衛,這事傳出去簡直是要笑掉人家的大牙,南昌伯不知罵了多少次孽子,更甚直接與他斷絕了父子關系。這也就罷了,一個侍衛也沒人在意,只是后來,一次偶然,他救了當今圣上的性命,被圣上賜了一個伯爵的爵位,更甚還賜給他府邸。當時不知多少人笑南昌伯府竟將一個子爵趕出了家門,最主要當今圣上極為喜歡徐庶,深得圣心,明顯前途無量。眾人都道南昌伯是丟了西瓜撿了芝麻,誰不知道南昌伯府的嫡長子不過是個酒囊飯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