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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喜兒正用紅色的絲線繡著扇面,聞言忍不住笑說:“珠玉你倒是比我能耐,牛乳這東西,就連我也拿不到了!”語氣里,卻帶著幾分酸氣。
珠玉還未說話,翠蓮卻豎起了眉,說:“珠玉姐姐能得到這東西,也是因為拜了廚房的方媽媽做干娘,不是我說,這種事情也是羨慕不來的!”
方媽媽是廚房的管事,她原是府上太太的陪嫁丫頭,后來嫁給了府里的方管家,太太便讓她管了廚房,在主子面前是頗有臉面的。
喜兒面色微變,手指掐著手里的扇面,扯著唇冷笑,說:“我是沒有她這么大的福氣!”氣氛瞬間就有些針鋒相對起來。
桃花笑,說:“行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兒!”
翠蓮抿唇,神色倒是有所收斂,喜兒卻不顧這些,她當初可是夫人屋里的丫頭,那是頂頂的體面,哪是針線房的兩個賤蹄子能比的?再加上當初桃花只有她身邊一個丫頭,自然只能看重她一個,如今卻多了三個丫頭,就怕桃花會看重她們,而薄待了自己,心里本就擔心,如今看翠蓮待她不客氣,心里更是發堵,更是不饒人,說:“你們倒是臉面大,也不知使了什么見不得光的手段才讓方媽媽收了她做干女兒!”
“什么叫見不得光的手段?你給我說清楚!”翠蓮秀眉一豎,眼里幾乎噴出了兩團火。她和珠玉在針線房的時候感情就好,后來珠玉得了方媽媽青睞,收她做了干女兒,兩個人的日子過得更好了,平日里只做些針線,又不需要伺候主子,日子倒是快活自由。這么被喜兒說,她自然忍不了。
珠玉面色微微變化,扯著翠蓮的手勸道:“行了,你們二人別吵了!”忍不住去看榻上桃花的表情,只見她嘴邊噙著笑,眼里卻沒有絲毫的溫度,頓時心里一驚。
“你們兩個丫頭倒是好大的臉!”兩人正劍拔弩張,只聞一聲冷笑,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涼氣進了屋。
“大爺?”桃花一驚,就要從榻上下來。
喜兒和翠蓮也是驚訝無比,而后想起他進屋時的那聲冷哼,頓時冷汗就冒了出來,撲通一聲結結實實的跪在了地上,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大爺是聽了多少。
趙碩大步走進來,眉眼間一片戾氣,他氣質比較其他男兒本就多了幾分兇悍,如今發怒,更是讓人有一種風雨欲來,心里發沉的感覺。
“大爺,您怎么過來了?咦,您衣服怎么濕了?”桃花拖著碧色綢緞繡著粉色菡芍的軟鞋走到他身邊,一眼就看見他濕透了的衣裳,頓時表情就變了。
“您快換件衣裳,小心別惹了風寒!”拉著他的手就想往屏風后邊走。
“先不急!”趙碩將人拉住,兩道目光似是夾了冰直直的盯著跪在地上的喜兒三個人,冷聲道:“我倒是不知道,是誰教了你們三個規矩,在主子面前就敢吵起來,果真是奴大欺主了!”
珠玉面色大變,垂下的頭更低了,低聲請罪:“奴婢知錯!”
翠蓮更是嚇得渾身發抖。
桃花握住他的手,知道他是在為自己抱不平,心里微甜,嗔道:“這事兒也不急,就先讓她們三個在外邊跪著,您先換身衣裳才是!”
喜兒猛地抬頭,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桃花,只見她正仰頭對趙碩微笑,看起來柔軟又無害。她原以為,桃花會為她們三個求情的。
趙碩哼了一聲,扭身進了屏風后邊,桃花對跟著他進來的書硯吩咐道:“你讓廚房提些熱水來,再讓他們煮碗姜湯端上來!”
而后似笑非笑的看著喜兒三個,說:“你們三個,就去廊下跪著吧!”
而后去箱籠里拿了趙碩平日穿的衣裳進了屏風后邊,趙碩已經脫了外裳,她走過去接了過來搭在屏風上邊,說:“我讓廚房做了姜湯,您喝一碗,等會兒您泡個熱水澡,可不要著了涼了!”
趙碩看著她拿著帕子垂頭給他擦著身上,烏黑的頭發上只簪了一支攢珠雕紋銀簪,垂著一顆紅色的寶石珠子,看起來極為雅致。看著,他心里就忍不住一暖,他想要的,其實就是有一個女人,能這么把他放在心上。
扯過她手里的帕子自己隨便擦了擦身上的水,桃花拿了衣服給他換上,忍不住問:“您這是沒撐傘嗎?”
趙碩說:“我是騎馬從軍營里回來的!”
桃花皺眉,拿著一塊貔貅藍田玉玉佩給他掛上,抱怨說:“既然見著天下了雨,您何必這么急著回來,等雨停了才是!”
趙碩看她嘀嘀咕咕的說話,也不生氣,只說:“我下次注意!”
“姨娘,熱水提來了!”外邊傳來書硯的聲音,桃花立馬讓他們進來,幾個青衣小廝提著一桶桶的熱水走了進來。
☆、第21章
伺候著趙碩泡了洗個熱水澡,桃花讓他坐在椅子上,自己拿了干的帕巾給他擦拭著頭發。
“您趕緊把姜湯喝了吧!”剛端上來的姜湯熱乎乎的,趙碩直接咕嚕嚕的灌了下去,姜湯特有的火辣辣的味道立刻在嘴里蔓延開來,卻突然被人往嘴里塞了一顆糖,取而代之是甜滋滋的味道。
趙碩有些哭笑不得:“你這是把我當小孩子啊!”
桃花笑,又取了熏籠過來給他把頭發熏干,然后用發梳仔仔細細的給他將打結的頭發梳順,雙手慢慢的給他揉著頭皮。
趙碩身體不自覺放松下來,只覺得被她按過后整個人都輕松許多。
“你這是從哪學來的?”他問。
桃花揉得一身香汗,用玉簪子給他把頭發束上,聞言便笑道:“我父親身子不好,經常會頭痛,我母親便學了這法子給他按摩,我看久了就會了!”
外邊雨已經停了,天際是一種青黛的顏色,房檐滴滴答答的滴著水,桌上書硯點了油燈,桃花上身著了一件清清爽爽的月白色褙子,下身則是一條妃色留仙裙,她站在暈黃的燭光下,笑靨如花,粉嫩嫩的臉頰就像冬日枝頭盛開的紅梅。
喜歡是什么,其實不過是見著那人心頭那瞬間的怦然一動,戳中你心頭最柔軟的地方。
此時趙碩看著桃花,心頭只覺一暖,他喜歡這種被人惦記的感覺。
“行了,別累著了,剩下的事情就讓書硯和執筆做吧!”書硯,執筆,濃墨,是趙碩身邊的三個得力奴才,很得他的信任。
執筆長得很討喜,笑起來臉上還有一個酒窩,很會說話,此時聞言,立刻便說:“大爺說的是,姨娘您可是主子,您要做的就是吃好喝好,這些事兒就交給奴才們作吧!”
桃花被趙碩拉到圓桌邊坐下,笑:“這也沒什么,談不上累!”這倒是真的,雖說女子講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是鄉下這種講究卻要淡得多,女人也是要干活的。在農忙時,桃花也是下過地的。
趙碩說:“你是主子,有什么事就讓奴才去做,你性子太溫軟了,可是會讓奴才欺負的!”想到進屋時聽到的,他眼里忍不住閃過一絲冷光。
奴才雖說生死大權掌握在主子身上,可是正因為如此,他們便更加現實,欺軟怕硬。做主子的若是軟弱,奴才也敢爬到主子頭上撒野。奴才拿捏主子這種情況,并不少見。
“你那三個丫頭,倒是膽大的,當著主子的面就敢吵起來,如此奴大欺主,留不得!”趙碩摸著她手上一個青玉鐲子,眉間卻是一片冷凝,頓了頓,他看著桃花,說:“這樣的奴才,讓人牙子將人打發賣了便是,可是你要知道,只要你立不起來,這樣的情況,還會再次發生的,你可明白?”
桃花抿唇點點頭,知道趙碩是在教自己,便道:“我明白的,事實上,就算您不說,我也不會放任她們的!”
趙碩挑眉看她,桃花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雖然沒有見過什么世面,可是也知道主仆是什么,我為主,她們就該聽我的!”就像她在正房見到的,正房的丫頭半分都不敢違拗趙王氏,就算有什么磕磕跘跘,也絕對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