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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時候,魏琰握緊了手,心底已經默默下了決定。
***
周淮林這次回來是提前報了信的,所以一到府中,就看到了抱著孩子在等他的梁瓔。
“歲暖。”他在不遠處就出于父親的本能開始叫女兒的名字了。
然而梁歲暖果真是已經不認識他了,再加上平日里她聽到的大家叫她,都是夾著聲音極盡溫柔,什么時候也沒聽過這么嚴肅正經的語調,于是轉頭就看向自己的娘親不理人了。
梁瓔失笑。
男人已經走過來了,她抬頭看過去,四目相對之時,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分離的思念和重逢的喜悅。
“我回來了。”周懷里低聲道,說著彎下腰。
懂他意思的梁瓔主動親了親他的臉頰。
原本只是久別重逢的招呼的,只是她忽然又想起歲暖最近是個小學人精,于是眼睛看向睜著好奇大眼睛的女兒,在淮林臉上又落下了一吻。
在她的幾番示范下,小家伙終于動了,只是不是學梁瓔,而是小手掌呼到了父親的臉上,另一只小手還伸著去拽父親新修的胡子。
小孩子手沒輕沒重得很,梁瓔怕把周淮林抓疼了,趕緊抓住了歲暖的手。
然而周淮林卻顯得無所謂,反而順勢就將小家伙抱了過去。
“幾月不見,膽子倒是見長。”他看著懷里的女兒,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笑意,“以前見了我就哭,現在倒是都敢扯我的胡子了。”
他寬厚的手掌卻用著最輕柔的力道抱著小家伙,那雙凌厲的眼眸中這會兒卻盛滿了對女兒的愛。
不知道是因為感知到了男人對自己的善意,還是因為對這個幾個月前夜夜哄著自己入睡的懷抱尚有記憶,歲暖居然沒有哭鬧,反而趴在了父親的肩頭看自己的母親。
這可真是稀奇,梁瓔知道她有多認生,在心里感嘆著。
“怎么留了胡子?”她問。
“不是你說留了以后歲暖就不會怕我了嘛。”
梁瓔沒有做聲。
兩人走了一段,男人卻又拿眼神瞥她,像是忍了又忍,沒忍住問她:“好看嗎?”
梁瓔原本還想再逗他兩句的,可實在是沒有辦法對他沉不住氣的模樣忍住不笑,就只能挽住他的胳膊靠上去,那抬頭時亮晶晶的雙眼已經不需要回答,就足以讓周淮林知道答案了。
她果然會喜歡呢。
自己也很喜歡,喜歡妻女在身邊時,無法言喻的安定感。
***
次月之時,文杞聽到了皇帝即將南下巡視各州的消息。
他聽到的時候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心情。
難怪他就說父皇最近過于安靜了,每日像是發了瘋似得在御書房里不眠不休,每日加急般地處理各種政務,原來是在做這樣的準備。
他馬上去找了魏琰。
文杞是在寢宮里找到魏琰的,之前魏琰南巡的消息藏得很好,文杞知道的這會兒已經臨近出發了,所以魏琰也沒有再忙著公務了,他正在一堆金銀珠寶中挑選著什么。文杞甚至能從他的眼里窺見幾分愉悅。
“父皇近日真是辛苦了。”
“嗯?”魏琰見他像是來找茬的,冷不防先冒出來這么一句,還愣了愣。
“父皇連日批閱奏折,這是連梳洗都顧不上了吧?”
魏琰摸了摸自己下巴處的胡子,他聽出了文杞是在故意說的,可他也沒有被戳破的惱怒。
這胡子確實說他故意留的。
周淮林都留了呢,應該是梁瓔喜歡的。
他長得可比周淮林好看多了,留胡子也會比他好看的。
“好看吧?”他問。
文杞倒是沒想到他這般油鹽不進,于是不再掰扯這個了,而是直入正題:“父皇要南下?”
男人這次頭也不抬地回了:“嗯。”
“朝廷怎么辦?”
“重要的事情我都已經處理過了,其他事情,你也不小了,是時候該接手了。再者還有丞相他們幫你,”說著,他看過來,“你不會是這點信心都沒有吧?”
但現在根本就不是信心的問題,文杞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你是不是要去見母親?”
兩人視線相對了好一會兒,魏琰先移走了目光,他若無其事地挑出了一件平安金鎖放在手中把玩著:“皇帝巡視本就是歷來皆有的,怎的?朕巡不得嗎?”
文杞發現了那平安鎖的大小一看就是為小孩子準備的。
他不想讓魏琰去見母親。
上一次就是見了一面后,父皇逃避了五年的感情突然迸發而出。那么這一次呢?這一次見面以后,他會不會無法再忍耐這樣的分別而去強迫母親?
可他是皇帝,是只要愿意,就無人能改變想法和決定的皇帝,包括自己。
文杞安靜了好一會兒,突然說了一聲知道了,便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