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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許久。
他在初掌握大權時確實是念及與薛凝、薛家的情意,可是文杞與薛家不和,兩邊只能選一,他并沒有經過太多的猶豫就做出了選擇。
即使那時候的自己下意識間回避了梁瓔的因素,只當是為了文杞與大魏的未來。
打壓薛家的方法有很多,文杞還小,他有的是時間,于是選擇了這種并不有損他賢名的方式。
如今也確實順理成章地做掉了薛家,這原本就是魏琰想看到的結果的,唯一出了差錯的地方,是文杞的受傷。
其實到了這一刻他才發現,非議算什么?名聲算什么?若是早料到了如此,他早就……
發現自己已經來到東宮時,魏琰終于收起了思緒。他看著這座宮殿,心里閃過慶幸,還好,至少現在,文杞還是好好的。
宮人看到他正欲行禮,被他一個手勢止住了。
殿里很安靜,他進去的時候,梁瓔正在躺在躺椅上休息。受了上次事情的影響,她如今大部分時候都守在文杞的床前,偶爾休息,也就只是在躺椅上睡一會兒。
梁瓔怕冷,毛毯扯到了脖子以上,將整個人都包裹得嚴嚴實實,毯子毛茸茸的邊緣遮住了下巴,只留下巴掌大的小臉在外邊,白皙的皮膚在不遠處炭火的照應下泛著微微的紅色。
一片恬靜。
屋里偶爾響起噼里啪啦的炭火燃燒聲音,恍惚間,魏琰像是回到了從前,她也是這樣,爐旁煮著茶等著自己的歸來。
他的腳步不受控制地走向女人。
每一步,都走得迫切卻緩慢。
直到梁瓔終于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放她走的時候,自己是怎么想的來著?
他想著本就是自己的虧欠,這點要求好像也無可厚非;他想著自己所愛另有其人,放她在這里確實太過殘忍了。
所以他偽造了梁瓔的假死,將她送出了宮。
后悔嗎?后悔的。但如果回到她請求出宮的那一刻呢?魏琰好像依舊沒有別的選擇。
對她,彼時的自己是出于愧疚也好、感激也好、同情也好,還是那未察覺的愛意,他都做不到泯滅良知、不管不顧她的意愿。
他只知道梁瓔多愛自己,卻沒有想到自己……亦是如此。
此刻睡著了的女人沒了對自己的冷漠和尖銳,或者是疏離客套,這樣安靜得像是不會拒絕的她,讓魏琰心中的渴望在不斷攀升,不自覺地就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那手快要觸碰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時,身后突然傳來動靜。
魏琰一回頭,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少年。
文杞雖是大病初愈,一眼就能看出身體的虛弱,但那雙眼睛這會兒在看過來時,卻透著凌厲的光。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停留了片刻,魏琰終究是收回了手。
父子二人很默契地來到了外面,魏琰還沒說話,就聽著文杞惡狠狠地先開口了:“你別靠近她。”
聲音里尚存的稚嫩讓他的兇狠多少打了折扣,像是守護著母親的小獅子。
魏琰一時間不知該作何感想。
“你不想我與你母妃重新在一起嗎?”
他剛問完,就得到了文杞的回答:“不想。”
沒有一絲的猶豫。
“那你不想以后都跟你母妃在一起嗎?”
這次文杞梗了一下,但隨即又有些惱怒:“那不是一回事,你不要相提并論。”
魏琰笑了笑,帶著些許自嘲,卻終究是沒有再繼續下去這個話題,只是轉而問道:“今日身體怎么樣了?”
話題突然的轉折,讓魏文杞愣了愣,一開始還沒有回應,大約是還氣著,可到底是在父親的等待中敗下陣來:“好多了。”
其實不用他回答,魏琰都能看出來確實是好多了。
不光是身體好多了,精神也好了許多,許是有梁瓔的陪伴,多了許多孩子的氣息。
也是有這樣的對比著,魏琰越發覺著先前的這個孩子,太可憐了。
心口愈發地憋悶著,他終于開口:“那你先進去。”
文杞的眼里有對他這樣剛來就要走的疑惑,可直至魏琰完全離開,他也沒有開口挽留。
***
鳳儀宮中。
自從被軟禁在宮中后,薛凝就一直在等待著自己的結局。她并非是不諳世事的小女生了,自然能想到接下來等著自己與薛家的,會是什么樣的結局。
她只是沒想到,比起廢后的圣旨,會是魏琰更先來。
穿戴整齊坐在那里的薛凝,在看到的魏琰走進來,面色平和地坐到一邊時,突然猜到了,在斷絕這帝后的夫妻關系之前,他此刻,是作為魏琰本人坐在這里的。
“你既然已經去過地牢了,應該也知道了你妹妹做的那些事情,”魏琰也不與她比耐性,開門見山地就說了,“她做了這種事情,你應該知道是什么樣的后果。”
薛凝當然知道,但她還是忍不住嘲諷地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