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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逐漸收斂,她清清冷冷道:“未能如應(yīng)家主的愿死了,真是抱歉?!?
不是。
應(yīng)臨崖眼中的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他很想開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倒是逐星看戲似的抱著胳膊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忽然想起那些年他正在應(yīng)家地宮里融合應(yīng)星移的靈魂,后來又在羽山眾多龍族之中周旋,怕是不知道解契之事的后續(xù)。
她一慣最愛做的事,就是往應(yīng)臨崖的痛處撒鹽,此時自是不會放過讓他。
“白長老可真是福大命大啊,要知道尋?;窬衬酥炼山倬车男奘?,在天道反噬下怕是都要脫一層皮,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熬過去的?”
“我倒是不曾解契,但是也知道天道的反噬先是滅神魂,而后又毀肉身呢,金丹期的白長老居然沒死真是難得?!?
“哦對了,我好像還聽說,當(dāng)日合歡宗眾修皆被困住,唯獨白長老一人跪在山門前,對著天道再起誓,愿一人承受反噬,只求解除道侶契約?!?
“雖說沒見過,但聽人說那血啊,從最上面一階石階流到了最下面,還有人說,那日白長老身上的紅裳艷得著實漂亮?!?
但是她從未穿過大紅的袍子,因為她說,那會讓她想起第一次殺人時的情形,血噴出來染紅一身,怪難受的。
應(yīng)臨崖忘記自己是怎么離開荒院落的了。
最后一次回頭,他看到她又躺回了白梅樹下的躺椅,很珍惜地抱著懷中那把劍,沒有看他一眼。
他眼底有一些恍惚。
什么時候,兩人之間已經(jīng)背道而行到如此遙遠的距離了呢?
和白清歡的初識,著實算不上什么浪漫愉快的經(jīng)歷。
當(dāng)時的羽山應(yīng)家內(nèi)部像是一鍋沸水。
應(yīng)龍一脈因為出了個應(yīng)星移,成了龍族之首;也因為出了個應(yīng)星移,到最后嫡系只剩下個應(yīng)臨崖。
和應(yīng)龍一脈比起來,其他龍族雖說沒出如此風(fēng)華絕代的人物,但好歹人多,不至于這樣面臨著斷子絕孫的風(fēng)險。
各個龍族在應(yīng)家手下憋屈了數(shù)千年,在應(yīng)家那位老祖宗死后,終于按捺不住了,所有龍族都認為,龍族之首該換條龍當(dāng)。
比如蟠龍一脈的覺得,換成羽山蟠家也不錯,而螭龍一脈覺得羽山螭家更好聽……
羽山上界的其他古老仙族默許了龍族的內(nèi)斗,甚至參與了推波助瀾,畢竟這些生來就注定強大的龍族太強大了,所有人都害怕再出現(xiàn)一個滅世邪魔。
于是今年一條黃龍喝醉了墜落羽山,掉進寒淵里凍死了;明年一條蟠龍和一條云龍爆發(fā)爭執(zhí)死斗,雙雙殞命。
在這種情況下,應(yīng)臨崖抽身而退,借口回應(yīng)家祖地祭祖,實則開始慢慢同化體內(nèi)那片強大的,屬于應(yīng)星移的靈魂碎片。
只是,那可是滅世邪魔的靈魂碎片,又豈是能輕易吞沒的,更何況他身上還被施加了寒淵的詛咒。
那夜他化作原型,盤踞潛在荒山的靈泉最底端。
天上的月亮圓滿而明亮,倒映在水中之后,就變得破碎不堪了。
彼時的他,不知是否受到了應(yīng)星移那部分意識的影響,忽然就覺得活著似乎全無意義。
所有人都想要他死,他該為何而堅持呢。
然后,在他閉眼之前,有人闖了進來。
在滿池破碎的月光之中,拖曳著一具尸體,渾身是血又滿臉落淚的白清歡,就這樣走到了應(yīng)臨崖的眼前,準備把尸體拋到他所在的這汪靈泉中。
他那時想,怎么會有這樣奇怪的人呢。
人是她自己殺的,為什么又要傷心落淚呢?
后來才知道,她那時候甚至只是一個剛到金丹期兩三天的小姑娘,在龍族,幾乎算得上是剛破殼幼崽的年紀。
而她也不是傷心落淚,她只是太痛了,手斷了,腳瘸了,在茫茫的夜色中,沒有一個人幫她,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后來的無數(shù)次,直白而熱烈的白清歡趴在他身邊,認真對他說了一遍遍。
“我那時候真以為自己快完了,合歡宗修士嘛,哪有擅長殺人的?”
“臨崖臨崖,你人如其名,在我身懸危崖之時,突然就降臨了?!?
“你就像天上的月亮落到了水里,又忽然亮起在我的黑夜里?!?
她那時也還會害羞,很輕很輕的在他耳邊說后半句。
“我感覺,灰撲撲的自己一下子就被照亮了?!?
然而不是了,他不是降臨在她黑夜里的月亮了。
羽山應(yīng)家不好,所以他在隱龍淵里種活了她曾說想見一見的羽山白梅。
隱龍淵離合歡宗也不遠,她說很喜歡她的大師姐,又說大師姐收了個很有意思的小徒弟,到時候她可以邀了她的朋友一起來賞花,他就在不遠處守著她。
他自以為將所有的后路為她鋪好,以為待所有事了結(jié)之后還能回到她身邊。
到時候他會化成龍形讓她摸摸自己心口那塊巨大的傷疤,告訴她,不是不愿意讓她看原型,只是當(dāng)時這里不能讓人發(fā)現(xiàn)缺了一塊;
也可以喚出風(fēng)雨,帶著她在雨幕云間飛行,讓她看到天空的邊緣,也讓她在離月亮最近的地方看清月光有多亮,月光下的她有多耀眼。
他和她結(jié)契時唯有兩人,辦得簡陋,兩人就在初識的荒山下對著月亮起誓,他只來得及將那靈泉引去合歡宗當(dāng)禮物。
等塵埃落定,羽山也好,修真界也罷,他想將所有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