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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眾附和點頭和拍手稱好的祥和氛圍里,虛偽的溫情和單純從她眼底轉瞬即逝,然她面上仍帶著笑,像極了竹葉青明亮又刺骨的色澤,很毒。
老魏忽然問起:“我看棕櫚油價格最近一直在高位,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早做打算啊?”
還沒等成祖開口,董事又問:“是啊,前些天兩部門不還吵了一架嗎?解決方案呢?”
白亦行故意接茬:“年中事忙,ESG展會又近在眼前,證券部人員有重合的,也許忙不過來......”
一人接話:“這還不簡單,忙不過來就挪人啊。”
穆介之剛要開口,白亦行沖坐在角落做會議記錄的人招招手,笑說:“小程,你過來。”
穆介之眼睛看過去,老魏掃眼成助理,又看眼成祖,調(diào)侃:“呦,白總身邊幾時又多了個成助理?”
白亦行笑:“魏董,這您可得問董事長了。”
穆介之現(xiàn)在打起十二分精神聽她說話,白亦行介紹:“程淼,牛津大學博士,高材生,學生時期也經(jīng)手過一些項目、”她笑笑:“項目雖小,但貴精。這董事長都是瞧過的,她心里最清楚了。”
穆介之雙手交握在桌面,也笑著沖在座人點頭。
之前接話董事手一拍:“那正好,就讓她跟著去幫忙,也正好歷練歷練,盡快地把這個事情解決了!”
白亦行大大方方看向穆介之:“我沒意見。”
剛才還母女同心,此時穆介之敢反對,就是當眾打自己的臉,她只好應下。
猜不準這死丫頭葫蘆里又搗鼓什么耗子藥。
得到應允的小程,臉上掩飾不住地開心。
成祖瞧二人,又低頭去整理文件,漫不經(jīng)心一笑。
老魏做最后總結:“好啊,高盛真是人才濟濟。成姓極好,意味著成功,順遂,五行之中屬火,那就預祝我們高盛所有項目都紅紅火火!”
老魏恨鐵不成鋼,回去就把兒子耳朵拎起,可那些話都說了千八百遍了,他一臉疲憊和泄氣地坐在沙發(fā)里。
隔天下午,小程助理將擬好的棕櫚油項目方案如期向白亦行匯報,一應材料文檔整理俱全,PPT直觀清晰道出市場痛點,將風險和未來規(guī)劃分析得頭頭是道。看得出來這并非一日之功,想來她進高盛以為是跟著小老太太,沒想到弄巧成拙了。
她的箭頭指向也蠻明顯,倒是會審時度勢。白亦行直說這是她一進公司就上手的大項目,旁人都沒有這個機會,能不能拼得出來還得看自己的本事。也不要說女人在職場有多難,首先把自己擺在低處,那自然是誰都可以欺負到你頭上。在她眼里,男人女人都一樣,背井離鄉(xiāng),想干出一番事業(yè)的人比比皆是,但真龍潛蟲,試知虛實。若是順利,時過境遷,公交可代豪車,組屋能換別墅,新市日后也有你的一席之地,也不枉費你父母辛苦一場。
一番話,小程助理聽得既悸動又害怕,先前她還擔心明面上跟董事長過不去,只怕那刀真要架在她脖子上,又下定決心,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不如拼一把,奔個好前程。這回師出有名,憑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她抿抿唇,看向白亦行,誰說白家繼承人莽撞狂妄,遲早在圈子里撞得頭破血流,落得人人唱衰的下場。這家伙分明是洞悉人心的美杜莎。
心事被戳破看穿本就是一件很難堪和尷尬的事情,但她不知怎地,心里萬分雀躍,還有一點劫后余生的得意,咬牙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好好干出個名堂來。
臨出門,白亦行保持公事公辦的臉,吩咐:“去問成董助ESG展會材料匯總得怎么樣了。”
她一刻也不耽誤,內(nèi)線撥過去,特意清了清嗓子,像是急得不得了。
昨天會散聞瑜亮仍覺得內(nèi)容還不夠盡善盡美,又想拿去返工,被成祖狠狠地瞪了幾眼,命令他在眼皮子底下修改。他這個人做事太磨嘰,成祖都懶得說了。
今天忙著查漏補缺,還有一些環(huán)境影響的戰(zhàn)略地方需要微調(diào)。
他抬表一看,離下班時間還有兩小時,便問:“白總現(xiàn)在要看?”
白亦行干練果斷,講究效率,這些他私底下也同她講過,心里早有數(shù),不至于催命。
小程為難地轉達:“成董助,白總說你雖然是文理雙修,但戰(zhàn)略部分的撰稿你也是頭一回,而且高盛自帶品牌效應,你那套營銷手段不如先往后排一排。你知道的,要是白總當下得不到確切的回答,那咱們后續(xù)的工作恐怕也很難開展呀。”
明白了,這姑娘已經(jīng)開始順桿爬了,無奈是他遞過去對付他的刀,他只能說:“董事例會講過進展,白總和董事長都清楚。”
小程一噎,她高興地忘了這茬,不過她還是把白亦行搬出來:“成哥,要不然你還是過來一趟吧。也許是展會在即,白總正處于情緒過渡期,焦慮擔心也是很正常的現(xiàn)象。”
成祖聽完,直接掛斷。
很快,成祖便抱著百分之九十的成品進到她辦公室,捎帶掩上門,程淼往這邊瞧了眼,他又將隔簾半拉。
成祖把稿子擺到她面前,說:“這世界上人最怕的兩種人,小人得志和窮人乍富。”
白亦行瞧他一臉不痛快的樣子,錯過身,掃了一眼正在聚精會神工作的程助理,她現(xiàn)在坐在他的位置上。
手還在紙上寫什么,仔細一瞧,是穆介之的簽名,她模仿的倒是出神入化。
白亦行忍不住低聲笑:“在那群面試隊伍里,只有她家底最差。這種人沒有退路,為了生存,一定會背水一戰(zhàn),連帶著身邊的人都會活得很辛苦。”
“小人得志又算什么,這才是企業(yè)最不能要的人,風險太大了。”白亦行仰起頭,滴了兩滴眼藥水,沒所謂地講:“不過,現(xiàn)在這把槍的槍口又不是對準我,不用白不用。”
成祖聽這話怎么怪怪的,這小女人是不是在罵人呢?
這小女人是在罵他呢吧?
他問句:“哪沒風險?”
跟犯罪分子打交道處處都是風險,再說他勞心費力在高盛是為了什么?這難道沒風險?
拿把槍,到街上,他這個人就是風險。
上下幾把槍都讓她用趁手了,當真是人盡其用。
白亦行神色怪怪地打量他:“之前還好好的,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
他答非所問,公事公辦:“白總有什么吩咐?”
白亦行不做聲,大眼睛眨一眨瞅他,手里擰緊眼藥水蓋子。
忽地她雙手墊著下巴:“成叔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左論哲學右談金融,連槍械彈藥這些看起來不搭邊的東西都門清兒。您這博學多才的本事,該不會是百科全書轉世?”
她屁股一撅,他就知道她打得什么鬼主意,成祖哼笑:“說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