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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預報說華北地區今夜局部有雨。干旱已經持續了幾個月,專家預測這場姍姍來遲的雨或許會開啟北京遲來的雨季。
然而萬眾期待的雨水并沒有下在北京的土地上,它被捕撈,壓縮,監禁,下在謝星熠的房間,成為被他臨時占有的私人化景觀。
一道陽臺門孑然豎立,隔絕開屋里屋外兩個世界,門外悶熱干燥,門內云雨滂沱。潮濕的空氣像黏膩膩的膠水,粘合住兩具年輕的身體。
親吻,撫摸,摩擦。
進入,接納,起落。
指尖輕觸,手臂交迭,肌膚相融,少男少女縱情貪歡,他們對待性擁有一脈相承的熱忱——一種抓緊一切機會釋放生命賺取快樂的青春的本能。
睡衣凌亂地散落在臥室各處。濕熱汗液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暈開,滴滴答答迭上新的體液。他們躺在地上,如同幕天席地的原始人,以天地為被褥,以山川為酒肉,潮濕粘膩地交媾,不斷接吻,交換彼此急亂的呼吸。謝星熠緊緊擁抱著懷里的女孩子,她赤身裸體,白玉似的肌膚布滿細膩薄汗,摸起來又滑又黏,像一條滑溜溜的小魚。他吞食她的舌肉,胯下挺動,用性器仔仔細細感受她身體里每一彎起伏。
此刻世界無風也無雨。
他房間里的雨水化作池塘,為她提供了一方小小的游弋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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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么時候才下雨啊——”
鄧秀理第十一次哀嚎出聲。
她和嘉魚正在商場逛街。
身為從小泡在空調房長大的二十一世紀青少年,她們的逛街當然也局限在有空調的室內,每次換地方都有專車接送,唯一需要曬到太陽的道路就是從商場門口走向私家車的一小段路。四舍五入,這一小段道路完全可以約等于不存在,但鄧秀理還是扯著嗓子抱怨連連。沒辦法,下雨前的天氣悶得寵物狗都不想出門,人走在路上就像被套在一個密閉塑料袋里,極致高溫伴隨稀薄空氣吸入肺部,沒幾分鐘就有一種中暑的眩暈感。
商場外的廣告牌循環播放著小心熱射病的廣告,嘉魚抬頭看天,說:“今天晚上會下雨。”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你怎么猜的?”
“我聞出來的。”
南方多雨,春夏季最要緊的事就是趕在下雨前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回來。每次遇上這種事,阿嫲都會像打仗一樣緊張,指揮阿公和她分別去樓上或樓下收衣服,久而久之,嘉魚就磨練出了一種憑氣味辨別何時下雨的能力。
“可信度高嗎?”鄧秀理問。
嘉魚笑道:“比天氣預報高。”
**
回到家時仍是下午。
上午的時候,謝星熠找譚圓檢討并道了歉,這件事便翻篇了,但家里的氣氛并沒能馬上好轉。譚圓擔心謝星熠又學壞,臨時取消了他假期各項“不必要”的社交安排,將他關在家里上課。
嘉魚回家的時候,謝星熠剛結束提琴課,正出門送別給他上課的提琴老師。
謝斯禮和譚圓也在家。她不會在大人在家的情況下和謝星熠交流,就算在門口打了個照面,也視若無睹,只朝老師問了聲好,向謝斯禮交代道:“爸爸,我待會要出去和學校的同學聚餐,今晚不用準備我的飯。”
謝斯禮點了點頭,讓她注意安全。
“知道啦!”
她噔噔噔跑上樓換衣服,只留一串余音在客廳里回響。
因為是和不太熟的同學出去聚餐,她不好打扮得像單獨去見鄧秀理那樣隨便,于是特意趕回房間換了一套靚麗點的衣服,又迅速補了點妝,攜著包包快步奔跑下樓,匆匆忙忙朝沙發上的謝斯禮告別。
謝星熠剛巧要上樓,在樓梯上和她擦肩而過,只來得及看到她一甩而過的長發。他扶著樓梯扶手,稍微側過身,望著她的背影發怔。
她換了一條牛仔熱褲,又長又直的兩條腿露在外面,豐腴的腿肉被熱褲邊緣勒得微微內陷,上身更是只著一件吊帶,纖美的肩胛骨完全裸露在外,像一只展翼的白蝴蝶,撲棱棱要飛去赴約。
很漂亮,他承認。
可是一想到她要到外面向全世界男人散播她的美麗,里面說不定還有像上次那樣給她打傘的白癡男同學,謝星熠就覺得腸胃一陣翻攪。
他陰暗地希望大街上的男人全都變成瞎子。
直到嘉魚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外,他才不甘心地收回視線,打算回樓上繼續練琴。走了幾步,謝斯禮沉穩的嗓音從樓下傳過來:“阿熠。”
“嗯?”
“把沙發上那件外套給你姐姐送過去。”
這是謝星熠第一次和謝斯禮達成如此高度一致的共識,他眼睛一亮,內心狂喜,極力克制住激動,假裝不情不愿地應了聲“好”,大步緊走下樓,拿起沙發上嘉魚遺落的一件防曬衫,打算追出去送給她。
還沒邁開步子,謝斯禮的后半句便緊隨而至:“藥箱里的布洛芬也一起送過去,她生理期第二天會痛經。”
“啊?她沒在生理期啊。”
條件反射的答話未經思考便脫口而出,說完以后他才驟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么,被嫉妒沖昏的頭腦如遭雷劈,迅速恢復清明,他呆愣在原地,汗毛倒豎,冷汗過遍全身,心臟像被捕獵的猛獸一口叼住,跳動的間隔拉得無限長——
咚。
咚。
咚。
用盡了全身力氣,他才堪堪找回發聲系統,結結巴巴找補:“我……我瞎猜的,痛經的女生不都面色蒼白嗎,可她看起來精氣神很好……我想她應該沒在生理期吧。”
拙劣的借口,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掩飾大過真實。可是當他鼓起勇氣回頭去看,卻發現他爸爸神色自若,依然是那副冷冷清清不問世事的表情,像一尊精美肅穆的希臘雕塑,辨不出任何動態的情緒起伏。
他并未就他拙劣的借口發表高見,只是漫不經心“嗯”了一聲,好像完全沒有看出任何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