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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城沒意見,反而覺得有幾分新奇和莫名的興奮。這可比在宮中死氣沉沉的生活刺激多了。
趙璽帶了輕城下車,勇安伯目光從輕城身上一掠而過,露出幾分訝色:三皇子身邊不留侍女是出了名的,這個宮女是哪來的?
但他城府頗深,很快收斂了神色,拱手道:“三皇子,請。”又命人去開正堂,請趙璽入內上座。
趙璽笑道:“不必這么麻煩,我這一趟是為了榮恩皇姐跑腿。”他指了輕城道,“這位是我皇姐身邊的宮女,皇姐今日在公主府赴宴,未見到貴府的世子夫人,心中掛念。她不便前來,特命我代她來探望一二。”
“這……”勇安伯這才知道他們來意,現出為難之色。
趙璽只當沒看到,催促道:“還請祝大人領我去見見世子夫人,好讓我向皇姐交代。”
勇安伯道:“姜氏偶然微恙,只怕不方便……”
“生病了?”趙璽截斷他的話,驚訝道,“那就更要去看看了。”
勇安伯無語:這位殿下,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避嫌?可這話,他哪敢對趙璽直說。
趙璽一臉正色地道:“皇姐的表姐就是我的表姐,大家都是一家人。從前姜表姐在宮中與我也是見慣的,就算沒有皇姐的囑托,她病了,我也該去探望她。”
趙璽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勇安伯無言以對,只得親自陪著他去往世子所住的棲芳院。
棲芳院正當雞飛狗跳,正堂中兩撥人對峙而坐,劍拔弩張,兩邊各站了健仆無數。輕城一眼看過去,發現夏夫人,夏夫人的長媳、姜臨淵的妻子韋氏,姜羨魚幾個都在;而另一邊則是一個打扮富貴的老太太,一個愁容滿面的婦人,還有姜玉城的夫婿祝允成。
趙璽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勇安伯。
勇安伯苦笑道:“姜氏染疾,親家勢大,心疼女兒,難免火氣大了些,三殿下見笑了。”
輕城不由看了勇安伯一眼:他的意思,是姜家仗勢欺人,無理取鬧了?
他可真會給人潑臟水!別人她不知道,夏夫人卻是最溫柔和善,明理體貼的一個人,若不是被逼到忍無可忍的地步,就算是看在姜玉城面上,她也不會選擇和祝家撕破臉。如今鬧到這個地步,顯然祝家觸到了她的底線。
就不知到底是為了什么事。
趙璽不置可否,只道:“先去看了表姐再說吧。”
勇安伯見他沒有插手兩家紛爭的意思,松了口氣,領著趙璽去姜玉城所居的主屋。他是公公,自然不好進兒媳的屋子,將人交給了姜玉城身邊的大丫鬟翠煙,自己在外面等待。
趙璽止步于姜玉城內室的外間,對輕城道:“我不便進去,你代我和你主子進去看看吧。”
輕城會意地點頭,跟著翠煙走了進去,看清里面的情形,頓時一驚。
第51章
內室并不大, 門窗緊閉, 有些氣悶,一張雕刻繁復的拔步床占了大半空間。姜玉城抱著薄衾,呆呆地坐在床上,面色蠟黃,形銷骨立,看著駭人之極。
輕城心驚:今年春節命婦朝賀時她才剛和姜玉城見過, 彼時, 姜玉城還是臉兒圓圓, 喜氣豐滿的模樣, 怎么才兩三個月不見, 就瘦得脫了形?
翠煙稟告道:“世子夫人, 公主派了人來看你。”
姜玉城緩緩將臉轉過來, 略顯呆滯的目光落到輕城面上, 驀地一凝:輕城雖然掩飾了容貌,但也只能騙騙不熟的人,自然是瞞不過姜玉城的眼睛的。
她神色微變, 眼睛恢復了些許神采, 立刻吩咐道:“你們先下去。”
幾個在屋里服侍的丫鬟婆子領命, 垂手魚貫退了出去。
姜玉城這才轉向輕城,一臉憂急:“公主,你怎么過來了?”她是知道輕城的情況的,何況輕城還喬裝打扮了,顯然不是在正常情況下來看她, “淑妃娘娘不會允你來此,你就這樣過來了,被她知道了怎么辦?”
到這個時候了,自己這個姐姐還是想著自己。輕城的眼睛不由濕潤起來,說了句:“你放心。”快步走到姜玉城身邊坐下,握住對方手哽咽道:“表姐,你怎么成這樣了?”那手也不復先前豐潤如玉的模樣,而是骨瘦如柴,叫人看了心都揪在了一起。
姜玉城苦笑:“是我不好,當初不聽你和二弟的勸說,如今追悔莫及。”
姜玉城從來要強,可從沒在她面前說過祝允成一個“不”字,這是第一次。輕城皺眉:“可是祝世子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姜玉城垂淚不語。
輕城站起:“我去找他算賬。”姜玉城的手卻忽然反握住她,拉住了她。
輕城望著她,淚光盈盈:“表姐,你這個模樣,知道我們看了有多難受嗎,你何苦還要護著他?”
姜玉城道:“你去做什么?你是會吵架還是能暴露身份以勢壓人?”
輕城:“……”她難得義憤填膺一回,不帶這么揭人短破壞氣氛的好不好!
姜玉城搖頭:“你啊!”怎么還是這么讓人操心?她拉了拉輕城示意她再坐下,開口道:“你放心,娘和大嫂都來了,不會讓我吃虧的。倒是你來得正好,我有話要告訴你。”她神情嚴肅起來,先前心如死灰的模樣倒消失了。
她從十一歲就開始進宮陪伴小公主,兩人從陌生到一點點熟悉,直到她出嫁,看著小公主一點點成長起來,為對方操碎了心,早就把對方當成親妹妹一般看待。
她不能允許有任何人傷害到小公主!
姜玉城正色問:“你對承恩伯幼子鄭瀟可有印象?”
輕城一愣,怎么忽然提起這個人?她想了想,依稀記起那人是承恩伯的小兒子,鄭麗妃的娘家侄兒,貪花好色,風評極差,四年前曾因為鄭麗妃的關系進入過她的駙馬候選名單。昔日福全和榮慶曾用將她嫁給這個人來要挾她,要她陷害趙璽。
姜玉城道:“你要小心這個人。”
輕城不解:“我和他并無相干。”鄭瀟那人,她后來在宮宴中也曾撞見過兩次,長得倒是一表人才,又能言善道的,可眼神不正,看著她總是色瞇瞇的,叫人不喜。但事實是兩人連話都沒說過。
姜玉城道:“他在外面私下和人說,你本該是他的妻子,他總有一天會叫杜駙馬倒霉,把你弄到手中。”
輕城目中閃過薄怒:“他好大的口氣。”轉而安慰姜玉城道,“他這種人也就是嘴上厲害,教訓一頓就老實了。”不過是個浪蕩紈绔子,口氣倒是不小。
姜玉城搖了搖頭,眼中淚光隱現:“你太小看他了。”她頓了頓,終究擔心輕城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眼中閃過毅色,“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何會變得如此?”
她肯說了?輕城問道:“為何?”
姜玉城道:“世子有一天回來,要我幫忙,在你面前多說鄭瀟的好話。鄭瀟是什么名聲你也知道,我起了疑心,就問他是何意。他被我逼問不過才告訴我,鄭瀟一心想成為你的駙馬,找了他在我面前說項,還允諾他事成之后,會為他在京衛指揮使司謀一個正四品指揮僉事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