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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張不同的全家福,一張懷抱女兒的照片,還有一張正襟危坐的單人照。
不僅少得可憐,還說不上拍的有多完美,每張臉上的笑也像牽強擠出來的死板,唯獨抱著她的那張照片,表情是最生動的。
那張照片里,男人沒看鏡頭,只側頭專注盯著女兒的臉,嘴咧開的怎么都落不下。
“我有點事先走了。”
溫嘉寧又想起,那天風風火火跑走的少女,她的樣子已經不能說是驚訝,而是害怕恐懼到了極點。
為什么,要露出那種表情呢?
按照唐宜雪的年紀,不應該會見過溫成國,說這話不是沒依據。
溫成國那時候生意很好,每天除了菜市場和飯館,幾乎不會去其他地方,而農莊和她家是兩個邊界。
她家靠近南邊爛尾樓,就是當年重點規劃的開發區,農莊靠近北邊,后面才開始發展。
那塊從前就是一大片荒地,根本不會有人去的地方,唐宜雪一家是前兩年隨父親工作,才回到的清梧。
還有一個不對,自從回來后,就再也沒見過她,送餐也改成農莊里的其他人。
是想太多了嗎?
還是遺漏哪一環了呢?
大腦飛速循轉,回憶著記憶里的蛛絲馬跡,自己不是沒想過這其中的異樣。
從小到大都遵從女兒意見的父親,為什么會在女兒提出要留在外地發展,就情緒激動,堅決反對,一句辯駁的話的話都不準說。
可這樁樁件件環環相扣,就像場被制造出來后,已經完美收官的舞臺劇,沒有任何錯漏。
父親為了找深夜出門的女兒,匆匆離開家,從此這個人消失,任誰想都會覺得,如果不是女兒胡鬧,這些事就不會發生。
就連當時的溫嘉寧也是這樣覺得的。
這場爭執,除了女兒和父親,完全沒有第三人的影子,但她好像看到有一只無形的手,正在操控著事情走向。
照片里的人依舊含著笑,可腦海內好像有根被遺漏的線索,卻正在慢慢顯現。
當年溫成國出門后,到底發生了什么?不,甚至應該更早,在她回清梧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人曾說過什么。
這件事一定還和自己有關,到底是什么?她將照片從相冊取出,翻到背后。
拍攝日期,時間段寫的清清楚楚。
有些泛黃的紙背上,最后還標注著拍攝人,清晰有力的筆觸寫著三個字,
謝行瑜。
那天溫成國做了一大桌子菜,等著她回來,謝行瑜在學校還沒有回來,家里只有父女倆,溫成國還難得喝了點酒。
她吃完飯后,提出想要呆在大學城市發展,父親不同意,然后他們爆發爭吵。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參與。
手仿佛被刺痛了縮回觸摸的手,一個從未設想過的念頭冒了出來。
父親失蹤,奶奶生病,家中欠債……
一個個不斷冒出的困難中,誰在這其中能直接收獲到利益。
如此多的巧合,一齊壓住她。
所有事,仿佛都在逼迫做下某種選擇。
久遠記憶那雙,帶著上位者高高在上的眼睛中,分明帶著憐憫,仿佛她們的堅持,只是在陰溝求生的老鼠地無謂掙扎。
她突然想起,謝行瑜對他那個所謂父親的評價。
他講述時極其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的父親,是一個貪心又懦弱的人,既想要得到心愛的人,又沒有辦法保護她,
想要得到資源,卻沒有掌控的能力,他只會不停地怨天尤人,將一切錯誤推給身邊人,像只虛張聲勢的困獸一樣,圍在營造的舒適圈內。
埋怨爺爺沒有給他更多的資源,媽媽沒有更加顯赫的家世,埋冤我沒有更聰明的頭腦,
他就這樣,把自己逼成了一個衣冠楚楚的瘋子,面對爺爺時他忍氣吞聲,而面對我和媽媽,他就會撕開那層皮,只要外頭稍稍不順心,就會對我動輒打罵,
姑姑和大伯死后,他徹底肆無忌憚,再后來違背和媽媽的承諾,
可卻依舊不愿放過我們,偏執自私,在他眼里我們不是他的妻兒,而是他的所有物,應該擺在家里給他贏得榮譽的華麗擺設。”
她根本無法理解,一個父親可以對自己的孩子這么狠。
由記得剛認識謝行瑜前幾年,他永遠穿著長袖長褲,只有一次無意看到,他的身上都是深深淺淺的疤痕。
更無法理解,明明都討厭這個兒子成這樣了,為什么還要把謝行瑜帶回去。
原本就已經放棄的孩子,如今一定要找回,能是什么原因呢,他臉上掛著諷刺的笑,直言不諱:“如果不是他生不了,怎么可能便宜我。”
謝爺爺在接踵幾次的喪子之痛后,便不再開始過度插手下一輩的事了。
這種高高掛起的態度,讓本來唯唯諾諾,一下子得到眾多權利的那人膨脹,聲色犬馬混跡娛樂場。
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默許下,花邊新聞更是多得滿天飛,那人身子骨就這么逐漸被掏空。
費心耕耘許久,卻一個子嗣都沒有出生。
精神狀態每況愈下,剛開始還強硬嘴說沒事,后頭被老頭子壓著隨便一查,就已經強弩之末了。
就在這時那人才慌慌張張想起,自己還有個不要的便宜兒子。
偏偏這兒子是個硬骨頭,壓根不稀罕。
甚至他都沒辦法合法作為撫養人接管,那怎么做才能讓孩子回歸身邊呢?
腦海自動回放起,自己從前的對話。
“我和爸爸一輩子都會是你的親人。”
“我不是說過嘛,家人是永遠不會拋棄彼此的,我和爸爸永遠不會拋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