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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漸漸駛出酒店范圍，梁家川的身影在后視鏡里只留下一個小小的黑點(diǎn)。

梁昳收回目光，偏頭看周景元：“真羨慕你，跟誰都能聊，永遠(yuǎn)不會冷場尷尬。”

“有嗎？”

“剛剛跟我爸，還有上次碰碰搭車的時候。”

“因為他們都跟你有關(guān)系啊！”周景元快速瞄她一眼，笑她聰明一世，這一刻卻糊涂了，“別人的事，我才懶得摻和。”

梁昳笑了笑，繼而問他：“明晚你有時間嗎？”

“和你爸爸吃飯？”

“嗯。”

“正式介紹嗎？”

梁昳點(diǎn)點(diǎn)頭：“我爸好像很喜歡你。”

一個人的好惡，有時候很容易分辨。周景元自然感受到了來自梁昳爸爸的好感，得意地笑起來：“看來印象分能比你當(dāng)初打得高。”

梁昳聞言，毫不客氣地回敬他：“畢竟你沒有見面就跟他吵一架。”

被回旋鏢扎中，周景元啞然失笑。

“不過……”他想起方才梁昳跟她爸爸的對話，禮貌又帶一點(diǎn)距離感，完全沒有好久不見的家人間的親密，于是好奇道，“你跟你爸……是不是吵架了？”

梁昳自詡隱藏得很好，面上從來不顯，沒想到周景元竟然察覺出她如此幽微的情緒，驚訝之余，給他解惑：“家庭內(nèi)部矛盾，有點(diǎn)小別扭。”

“內(nèi)部矛盾也分人，排列組合大概有四種，你屬于哪一種？”

“排列組合？怎么說？”

“你和爸爸吵架，你和媽媽吵架，你和爸爸媽媽吵架，爸爸和媽媽吵架。”

梁昳搞懂了他的分類，笑著道：“沒有吵架。非要定義的話，是爸爸媽媽有一點(diǎn)矛盾。我支持媽媽，所以面對我爸的時候，可能會有點(diǎn)小小的不自在。”

“那……”周景元男朋友的自覺，“明天需要我做點(diǎn)兒什么嗎？”

梁昳偏頭看他，車窗外的燈光淺淺地打在他臉上，睫毛、鼻尖和嘴唇都被暈上一層薄薄的淺黃色，浮金一般。

她抿著笑，對周景元說：“你做自己就好。”

第63章 落日第三百四十一秒

車穩(wěn)穩(wěn)停在小區(qū)門口的街沿，梁昳解開安全帶，問周景元：“你今天回崇新嗎？”

“回。”周景元答。

奶奶余書荔近來有些反常。白天她坐在輪椅上打瞌睡，有時明明前一秒還在聽章芩和唐姨說話，后一秒就閉上眼睛打起呼嚕來，有時吃著吃著飯，嘴里突然不嚼不咽了，頭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叫好幾遍都不醒。到了夜里，她精神百倍，要么不睡覺，嘴里嘟囔著要去院子里轉(zhuǎn)，要么躺下了又不停翻身坐起來，反反復(fù)復(fù)，直到折騰困了才睡。

章芩和唐姨照顧她，白天夜晚都不敢掉以輕心，近來黑白顛倒混亂，越發(fā)感覺力不從心。三個孫輩聽說了，白天幫不上太多忙，于是主動申請值夜班，讓章芩和唐姨晚上能睡個好覺。

梁昳知道他要回去守夜，問他：“你的手能行嗎？”

周景元把左手伸出來給她看，紗布拆了，換了更方便的創(chuàng)可貼。

“差不多快好了，”他動了動左手，表示沒大礙，而且，“哄奶奶睡覺而已，花不了大力氣。”

梁昳點(diǎn)頭，推門下車前，又交代他記得明天晚上吃飯的事。

“放心吧，忘不了。”周景元拉著她的手，輕輕摩了摩。

“我一會兒回去挑好飯店發(fā)給你。”

“我來挑吧，第一次跟老丈人吃飯。 ”

梁昳白他一眼：“想多了吧你！”

“不是嗎？”周景元笑著看她。

“美得你！”梁昳掙開他的手，去開車門。

周景元拉住她的胳膊，不讓人下車。

“耍橫呀？”梁昳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東西還沒拿。”周景元松開她，解了安全帶，下車去后備箱提口袋。

梁昳站到他跟前，問：“你吃小酥魚嗎？”

“什么魚？”

“我媽炸的小魚，”梁昳解釋，從袋子里拎出一包來，“拿微波爐叮一下就能吃。”

周景元接過來，替她重新塞回口袋里，朝她道：“下次我過來時，你做給我吃。”見梁昳沒說應(yīng)聲，他勾著頭去瞧，“怎么？不會用微波爐？”

“你才不會用微波爐！”梁昳兇他，接過提袋，往肩上一挎。

“是我不會用，”周景元拿手托著袋子，替她暫時分擔(dān)重量，“所以要你做給我吃嘛。”

“看我心情。”梁昳頭一昂，轉(zhuǎn)身往小區(qū)方向走。

“明天見，”周景元手插袋，朝她的背影道，“麗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