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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不溜的,要說多差也不至于,反正夠不上好的那一檔。”老趙客觀評價,同時問他,“你想怎么改?”
“換好材料,增加儲物空間。餐邊柜嘛,怎么著也得既美觀又實用啊。”
“是不是被人叫‘小周總’容易飄?跟我說話還大套起來了!”老趙才不慣他的臭毛病,“說具體要求。”
周景元當真不客氣:“中空的框架承托全部換實木承托,加一個上柜,要榫卯整裝的。”
“你怎么不叫我重新給你打個新柜子!”
“也不是不可以。”
“滾!”
“怎么還急眼了?”周景元笑得張狂,“你叫我提要求的。”
老趙就知道挨上這小子的事準沒輕松的,他也不打算跟他客套:“行!我可以給你改,但有兩點——不準催單,工時、工費你單獨結給我!”
“成交。”周景元根本不擔心老趙的手藝和出貨速度,絕對的按時按質。
老趙重新坐回木工桌前,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一口,說:“看你最近一心撲在那個什么手工定制展示廳上,我以為你要改走藝術家路線了。”
“展示廳只是個名頭,重要的是造幾個生活場景展示我們的產品。”
“這還差不多。”老趙放下茶杯,玩笑道,“我們木工關心的可跟藝術家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周景元問。
“我做一把椅子,我關心它夠不夠結實,坐起來舒不舒服,能不能坐很長時間。藝術家關心的可能是,它夠不夠漂亮,能不能第一眼就吸引人。”
“我覺得不沖突,畢竟你做一把椅子也會考慮它夠不夠美觀,也關心顧客會不會看到它、想買它。”周景元畢竟是年輕一代,他對各行各業沒有那么多固有的刻板印象,也比上一輩更兼容,“只是說,手藝人的考量會更全面。這種考量從草圖開始,貫穿整個制作過程,包括木料的選擇、制作接合,刨、削、砂,以至最后的上漆,不單單只把焦點著眼于美觀上,更重要的是實用性。”
老趙收徒弟其實沒什么條條框框,唯二看重的是品性和手藝。要論木工手藝,周景元絕對不是老趙最引以為傲的徒弟,但要論學習能力,周景元絕對是他最得意的那一個。其他學徒礙于身份,對老趙畢恭畢敬,對他的話言聽計從。而周景元不會,他在學校就是刺兒頭,在廠里更是橫著走,對老趙尊敬有之,卻不會把他的話奉為圣旨,凡事辯證來聽,邊聽邊思考,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所以,老趙對他“既愛又恨”,喜歡他活學活用、腦子靈光,也愛之深責之切地罵他“對手上的活計不上心”。
每每如此,周景元都混不吝地回他一句:“我要是上心了,得餓死你多少徒子徒孫啊!”
老趙知道他來車間就是圖一樂,未來也不可能靠木工手藝吃飯,由得他去了,只是自己時常想起來還是覺得遺憾。
今天,與周景元一番對話讓老趙覺得也許這并不是遺憾——一個對木工手藝有深刻認知的年輕人,他站在比老一輩手藝人更高的行業高度和技術審美來促進整個行業的前進和發展,也許比他單純繼承木工手藝更有意義。
只是這個“腦子靈光”的人現在看起來很不靈光,正傻里傻氣地握著手機笑。
周景元看著梁昳發來的消息——“你把梨給我順走的?”
他笑著打字:“才發現?”
“幼不幼稚?”梁昳問他。
周景元才不管她怎么給自己定性,堅持:“反正不準你分梨。”
“那你有沒有看看黃歷?”
“什么?”
“昨天適不適合在一起?”
這題周景元會答:“看了,諸事皆宜。”
梁昳大概被他整無語了,直接回了一串省略號,緊接著又不死心地追問一句:“你什么時候順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猜。”
“不猜。”
水果籃里統共就剩兩個梨子,周景元昨晚走的時候順手就揣風衣兜里了。不是怕她搞什么勞什子的“分離”,而是惦記著梨子清清甜甜的味道和那個梨子味的吻。
他自然沒法朝她坦白自己的小情思,只囫圇交代了“作案”時間和方式。
過了一會兒,梁昳回過來四個字:“偷雞摸狗。”
周景元笑,不爭辯,換了別的話題:“去團里?”
“嗯。”
“吃早飯了嗎?”
“門口便利店買了,路上吃。”
“下午下班我來接你?”
“要不順路的話,你別大老遠跑一趟了。”
周景元男朋友的自覺:“交往第一天就煩我了?”
“……那你來吧。”
征得同意,周景元高高興興地鎖了屏,抬頭匯上老趙意味 深長的目光,笑起來:“怎么了?”
“真該拿鏡子給你好好照照,你看看你現在笑的樣子……我都懶得說你。”
“那你說說唄,我笑成什么樣了?”
老趙白他一眼:“跟春天的貓一樣。”
周景元不惱,回敬老趙一句:“咱們師徒半斤八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