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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了還能下這么大的雨?”周景元印象里的秋天可是溫溫柔柔的,最多細雨綿綿,哪像今天的暴雨跟下山猛虎似的,叫 人措手不及。
周澤安出門時告訴周景元降溫了,可兒子沒理他,這會兒正好借機說一嘴:“提醒你該換厚衣服了。”
周景元笑:“跟您一樣,見風就穿羊毛衫?”
“一場秋雨一場涼。別看不起羊毛衫,感冒生病那天你就知道它的好了。”
周景元還沒到一味依賴羊毛衫的年紀,自然體會不到它的好。不過,他沒有再反駁周澤安,因為他終歸有一天會到那個年紀,至少為自己留一線退路到那日。
周景元的手機振動起來,周澤安看他暫時沒法分神,從置物格中取出,幫忙看了一眼,道:“景文打的。”
周景元分神一瞥:“您接一下。”
周澤安按下接聽鍵,一邊通話,一邊轉述給周景元聽:“景文說他看見一幢很有特色的小樓正在招租,問你要不要去看看?”
“現在嗎?”周景元問。
“他剛打電話聯系了房東,人一會兒就到。”
“讓大哥把地址發給我。”周景元立馬決定頂著暴雨過去瞧一眼。
周景文跟商場談完下月的節慶營銷活動后原本是回家的,路上接了一個電話害他拐錯一個路口,誤入一條小街。街兩旁小葉樟長得茂盛,即使下雨天也毫無秋天的蕭瑟之相,反倒是另一派別樣的景致。小樓就在街道中段,在一片起伏的老式樓棟之間,緊緊挨著左鄰右舍的建筑,灰色磚砌的一幢小樓顯得獨特又別致。
周景元在街邊停車,隔著窗玻璃和雨簾,只一眼便明白了大哥相中它的原因。
兩層高的灰磚小樓被左右擠在中間,并不小氣逼仄,一種內秀的規整。布上兩級矮石階是一片巴掌大的小院,墻邊一株黃了半樹扇葉的銀杏正在雨中搖曳。穿過黑漆鐵門,內里上下兩層以鋼梯相連,周景元以腳為尺大致量了量,問正在跟周景文說話的房東:“約莫一百平?”
“差不多,加上小院有一百出頭。”房東答。
從門洞、落地窗和二樓玻璃窗看出去,每一眼都是不同的景色,周景元越看越滿意。從二樓下來,周景文看他一眼,兄弟倆短短一個眼神,各自心領神會。
要論城府心機,周景元遠遠不如周景文,他一個直腸子很容易透底。周景文慢慢跟房東聊,從房屋年代到改裝條件,方方面面摸清了才開始慢慢往價格上走。
周澤安到處轉了一圈回來,在窗戶邊站著,壓低聲音問周景元:“想拿這里來做你之前說的手工定制展示店?”
周景元警惕地回頭瞟一眼,房東跟大哥聊得火熱,完全沒注意他們這邊,他方才放心地“嗯”一聲。
“跟我們現在的品牌旗艦店有什么不同?”周澤安還沒有跟上年輕人的思路。
“模擬生活場景,把這里建成一個‘家’。”周景文很早就有了這個構想,在趙叔重新回廠后,想法漸漸生了根,找一處場所作為手工定制家居的展廳,以生活展示的方式傳達遠星的家居生活觀念。
“都來談場地了,看來計劃已經很成熟了。”說實話,周澤安很佩服周景元的行動力。比起自己當年的小心謹慎,周景文和周景元兩兄弟膽子更大,將遠星的發展路線拓寬了很多。
周景元笑,向老周匯報大致想法:“我想把這里作為一個展示的空間,也作為一個收集客戶生活方式和生活需求的研究所,擺脫悶頭設計和產品同質化的問題。同樣,我們的產品也可以反哺市場,引導客戶新的生活追求。”
放手讓小輩去做果真沒錯,周澤安贊許地點了點頭。
幾句話的功夫,周景文已經談妥了租賃事宜,走過來告訴周景元:“租金談妥了,今天付定金,后天簽合同。有沒有問題?”
“允許我拆鐵門嗎?還有樓梯。我們肯定會做改裝,都沒問題吧?”既然是做遠星的生活展廳,肯定得按他們的想法來重裝,周景元擔心房東會對這部分有限制。
“問過了,重裝沒問題。只一點,不能破壞外立面。”
“當然,我們看中的就是外立面。”周景元笑。
“定金和合同……”
周景文話還沒說完,周景元豎起大拇指,奉承他:“大哥出馬,一個頂倆。”
“你呀——”周景文笑著轉身,過去跟房東落實后續。
周景元靠在窗邊等,百無聊賴,從薄風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機來刷朋友圈,正好看到梁昳的那一條。
“還在樂團?”周景元在底下回復。
梁昳回得很快:“被雨困住了。”
周景元望了望窗外連綿的雨,對周澤安說:“爸,你一會兒坐大哥的車回去,我有事先走一步。”說著,他走到鐵門旁,抓起進來時立在門邊的雨傘,快步沖進泊在街邊的車里。
第41章 落日第一百八十一秒
周景元開往民樂團的路上,不放心,撥了梁昳的電話。
“梁老師,還在民樂團吧?”
“在啊。”
“沒打車?”
“雨太大,我都沒走出大樓。”
梁昳的聲音伴著雨聲,周景元一時分不清是自己車外的還是電話那端的。他笑了笑,只兩個字對她:“等著。”
“什么?”梁昳沒聽清。
“你運氣好,我碰巧路過,來接你。”
“真的嗎?”
“不說了,快到了。”
梁昳還沒來得及判斷這通電話的真實性,周景元已經結束了通話。
雨還在下,暴烈無情,毫無轉弱的跡象。梁昳怕周景元看不到,不敢再窩在角落里。她走到大廳的玻璃門后,仔細盯著每一輛路過民樂團大門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