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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去?”碰碰完全沒把高哥考慮在內。
梁昳也一臉驚訝:“你不回家陪孩子嗎?”
“老王子”的“老”字雖說是戲謔,可相較于樂團更多的年輕人來說,高哥確實年紀大一些。前年,高哥的太太生下一個男孩,高哥從一個下班后呼朋喚友的大哥一躍成長為盡職負責的奶爸,漸漸遠離了聚餐小分隊。
今天破天荒要求加入,算是自己給自己放個假。
“換下來的尿不濕沒有馬上扔,兌奶粉的水比平常燙了一點,孩子平常十五分鐘的澡被我洗成四十五分鐘,洗了碗沒有把下水口濾網里的廚余殘渣收拾干凈,忘了把衣服從烘干機里取出來……”高哥坐在烤肉店的小隔間里,一件一件地列舉自己休假幾天被家人詬病的行為。
也許是開業大酬賓的緣故,小小的烤肉店坐滿了人。鼎沸人聲里,碰碰問出了大家共同的疑惑:“聽起來都是很小的事情,你為什么做不到呢?”
“我……”高哥愁云慘淡地喝著燒酒,原以為他們三個會跟他統一戰線吐槽一下,最不濟也能安慰安慰他,沒想到瞬間有種被人狙中靶心的感覺,“就是因為事情很小,我覺得沒必要較真兒啊。”
“可是,隨手把臟了的尿不濕扔掉很簡單啊,就跟我們把用過的紙團扔進垃圾簍一樣。還有,收拾廚房的時候順手把水槽清理干凈,這不是基本操作嗎?”碰碰是樂團年紀最小的,平時有父母照顧,幾乎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就連她也懂得做家務的基本法則。
“男人習慣性享受家庭給予的現成福利,忽視了背后需要家庭成員付出的辛勞,以至于輪到自己上陣時,看起來全是‘小事’,也會被自己搞砸?!绷簳i不留情面地指出高哥的問題,在高哥試圖開口辯解前,她補充道,“或者,你不承認自己搞砸了?!?
“我……”高哥好像失去了最佳的辯白時機,但他絕不放棄為自己解釋的權利,“事實上,過一會兒扔尿不濕、等泡奶的水涼一涼再喝、多洗幾分鐘的澡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高哥……”碰碰無語道,“我很懷疑你之前下班回家陪孩子都做了什么?不會就只是陪孩子吧?”
梁昳很不給面子地笑出聲來。
一直悶頭服務大家的林之源也沒忍住,只是他難免有幾分同為男人的立場,不好笑得太明顯,借為大家分烤好的肉片來掩飾。
高哥嘆一口氣:“平常有丈母娘幫忙,我在家其實沒什么活兒干,只需要陪孩子玩一玩。前幾天丈母娘有事回了老家,我休假在家才知道,家務啊永遠干不完。沒個人幫忙,自己想懶一懶,且等著挨罵吧。”
碰碰完全不覺得高哥值得同情,要他認清自己“身在福中不知?!保骸澳慵词共豁樞囊部梢运Φ艏彝ィ秱€工作或者應酬的借口,像現在這樣出來吃肉喝酒。還有什么可抱怨的!”
“我還不能熬出頭嗎?”高哥賣慘。
“看來丈母娘今天回家了?!绷簳i笑著幫他總結。
“真的!”高哥高興得端起酒杯,“來,干一杯?!?
碰碰剛咽下一口肉,還沒反應過來風為何突然轉了向,愣頭愣腦地端起酒杯,問:“干杯的由頭是什么啊?”
“敬全世界偉大的丈母娘,敬全世界偉大的母親,敬全世界鞭策老公的老婆?!备吒缏氏纫伙嫸M,放下杯子點人頭,“你、你、你,一會兒陪我去商場選禮物,我要給老婆和丈母娘買買買?!?
“噗——”碰碰著實沒想到高哥被“批斗”之后,改錯姿勢這么到位,豎起大拇指,“你的覺悟已經勝過很多男人了。”
梁昳笑一笑,沒說話。
林之源看到了,問:“怎么了?”
梁昳搖搖頭,無奈道:“覺得你們男人真好命,只需要共情女人辛苦了買個禮物就能被夸獎。”
“啊——被你一說我才意識到?!迸雠龌腥淮笪?,重新豎起大拇指又彎下來藏進手掌里,“高哥,我收回表揚,你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高哥一臉不可思議,笑道:“梁昳,你明明沒結婚啊,為什么總是在男人的問題上一語中的?”
烤盤上方懸著吸煙管道,油煙一蒸騰,隨即被強大的吸力吸走,只余很淡的煙氣淺淺地浮在桌面,像家里餐桌上飯菜散發的熱氣。梁昳想起小時候每次放學回家,一進門總能看見媽媽擺在桌上的碗盤,它們盛著飯菜,散發著熱氣,也散發著香氣。這些熱氣和香氣是一個家 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是男人回家的舒坦,是孩子回家的滿足,也是一個女人最易被忽視的付出。
梁昳收回思緒,施施然開口:“因為我從一生下來,家里就有一個結了婚的男人啊?!?
第07章 落日第二十五秒
梁昳二十六歲,還不到二十七,除去大學的宿舍時光,她在遙城租房度過了四年。因為遇上奇葩房東,她在這座城市只能勉強算是有一個臨時落腳點,不敢稱之為家。有飯菜香的地方不一定是家,但家一定擁有某種魔力,即使再差強人意的廚藝也能盛出一桌專屬味道來,那味道不論離家多遠都能時時回味,熨帖人心。
也許拋開那些不可控的外在因素,想擁有專屬于自己的家的味道,才是梁昳真正想要在遙城買房的初衷。
王姐工作效率很高,不到兩天,她便根據梁昳的要求準備好了一份資料。資料上涵蓋了五套符合條件的精裝小戶型,均毗鄰地鐵站和公交站,并且有豐富、便利的生活配套。梁昳自己擬了一個評分表,根據王姐給的資料和網上搜集的資料給每套房分項打分,挑出三套綜合評分更高的。
因為國慶中秋的雙節同慶民樂音樂會將在國慶節的七天假期演出,民樂團將后半個月的排練時間安排得非常緊湊。除去下周一和周二的兩天例行休假外,后面將開啟密集的合排日程,恐怕很難再單獨撥出時間來。于是,梁昳立刻敲定周一的時間,讓王姐帶自己去實地看房。
王姐不但辦事利落,性格也很爽快,一碰面就夸梁昳眼光好,還說:“今天這三套我們爭取優中選優?!?
第一套房在一個成熟小區,物業成熟負責,一進小區大門就接收到禮貌友好的問好。進入小區后,梁昳率先被巨大的綠化面積吸引了目光,綠植與樓宇相搭配,整個環境令人心曠神怡。第一印象很好,走進房屋內部,關上門窗幾乎聽不到外部的聲音,房子隔音效果好,這對于有演奏樂器的家庭來說實在是最難能可貴的優點,又添一個加分項。
梁昳很喜歡這套房,但還有兩套在后面等著,她不急著做決定。
第二套房子離得不算遠,王姐騎電瓶車,梁昳掃了輛共享單車,兩人穿梭于街道、小區之間,很快就到了。
剛進門,正看著,梁昳現在的房東打來電話,語氣急急的,又是“要帶人看房”。梁昳坦言自己不在家,問她什么時候去。
房東一聽,埋怨道:“你怎么又不在家?”
梁昳不耐煩:“您不是催著我騰房子嗎?我正在找住處呢!”
“那你找好了嗎?房子可有人搶著要,我就這兩天賣出去?!狈繓|越說越得意,問她,“你什么時候搬?”
“10 月 31 號?!?
正好是合同規定的租約到期的那天,房東有些不樂意:“你不是說能早搬嗎?要是你提前搬家的話,我多退你兩百塊錢?!?
兩百塊錢就能跟個王公貴族一樣頤指氣使了?梁昳又不是沒見過錢,冷笑一聲:“不用,按合同辦。”
即使僅憑梁昳單方面的言語也不難猜出對方的身份,畢竟她現在的住的房子是從王姐手上租來的。王姐自然了解內情,笑一笑,問她:“房東又催了?”
“嗯?!绷簳i點頭,隨王姐在房間里看,想起對方頻繁帶人上門,突然問了一句,“她以前不是在你們店里掛的租售信息嗎?怎么又自己租了?”
“早撤了?!碑吘故乔翱蛻?,王姐不好過多指摘,只說,“她更喜歡親力親為,可能自己經手心里踏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