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朵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梁昳誰也不信,只瞥他一眼,還是沒動。
“進不進來?我數三下,”周景元不想再浪費時間,“三、二……”
“報警吧。”梁昳沒給他數完的機會。
周景元夾著半指長的煙蒂,擰著眉看她——真是沒見過這么軟硬不吃的人!
轄區派出所很快來了人,兩名警察目光在門口幾人身上轉了一圈,年輕那個警察朝靠在門邊的周景元開玩笑:“誰這么不開眼,敢在景哥眼皮子底下招是非?”
崇新作為遙城的一個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至少在工廠周邊,來來往往的都是熟面孔。周景元從小就不是個省油的家伙,他愛玩也會玩,長期在這一帶招貓惹狗,身后跟了不少小跟班。說話的這位比他小幾歲,小時候沒少跟他屁股后面瘋玩。
周景元早扔了煙頭,抄著手朝梁昳的方向努努嘴:“這位女俠。”說完不多廢話,示意他們辦正事。
“進來說吧。”警察招呼僵持的兩人往保安室里走。
中年婦女哼一聲,先一步挪動腳步。
梁昳單槍匹馬來撈學生本就有些虛,又是在摸不清狀況的郊區,她更不敢掉以輕心。見不到段小靜,她心里來來回回預演了好多種可能,根本不敢獨自進屋,擔心被人合起伙來對付。這會兒見警察來了,年輕那位竟然先跟“程咬金”搭話,她心里更是打鼓。但好歹年紀大的那位沒有被任何人攀私交,公事公辦的態度讓她稍稍放心了一點。
她跟在中年婦女身后,邁進冷氣充裕的室內。路過周景元時,聽他揚聲對那兩三個來幫人撐腰的工友道:“你們就散了吧,該下班、該值班的,各歸其位。”
幾個人笑瞇瞇地跟他打聲招呼,轉身走了。
周景元關上保安室的門,順勢在門邊的靠背椅坐下。
梁昳聽到聲響,轉身幾步走回門邊,將門拉開。
周景元瞥她一眼,沒說話,任由她留出一條不窄的門縫。
中年婦女生怕失了先機,拉著警察急急陳情:“警察同志,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我正好好上著班,突然接到保安室的電話說有人找,出來就看見她,可我根本不認識她!”這位婦女比手畫腳,生怕自己的說辭沒有說服力,“她說自己是什么聯盟的,我根本沒聽說過,不知道是什么亂七八糟的。讓她走她不走,我要走她又不準,可愁死人了,唉……”
“什么聯盟?”警察看向梁昳,問她。
“向陽花助學聯盟,民間公益組織。”梁昳說著,卸下背包肩帶,拉開拉鏈,取出一張志愿者工作卡,上面有助學聯盟和相關監管機構加蓋的公章。
年輕警察根據工作卡上的信息用手機查詢到了關于聯盟的資料,確實是正規的民間公益組織,已經運行多年。隨后,他請梁昳出示了身份證,登記、查詢,均無不良記錄。
警察指著婦女,又問梁昳:“你認識她嗎?”
“不認識。”
警察看梁昳文文靜靜的樣子,原以為是中年婦女胡攪蠻纏,一聽她的回答,不由納悶:“不認識你找人家干什么?”
事情其實很簡單——
十四歲的初中生段小靜在開學時未到學校報到,老師聯系其家人后得知,她被親戚帶往遙城崇新區的一家工廠打工,今后不讀書了。公益組織向陽花助學聯盟與學校建立了長期的幫扶關系,在助學金無法順利發放的情況下,得到了校方的信息反饋。
梁昳是向陽花的志愿者,負責假期家訪、核實學生困難情況,以及學生日常學習、生活的情況收集與整理。她負責對接的學生共有十名,段小靜是其中之一。她電話聯系到段小靜的爺爺,對方告知的情況正如老師所說,而對于具體是哪家工廠打工,他也一無所知。后來,是段小靜上四年級的弟弟翻出姐姐用親戚手機發來的信息,告訴梁昳工廠叫“遠星家具廠”,同時把親戚的聯系電話一并發給了她。
梁昳將前因后果大致講了一遍,解釋道:“確實不認識,只知道她是段小靜的五嬸,是她把孩子帶來打工的。我找到她,但她矢口否認段小靜的存在。”
“孩子人呢?”年輕警察了解清楚情況,厲聲問中年婦女,“現在在廠里嗎?”
中年婦女眼神躲閃,沒說話。
“ 問你話呢!”年長的警察停下記錄的筆,催她,“說呀。”
她不張嘴,梁昳繼續說:“我說明來意,一直要求見孩子,她百般阻撓,我擔心孩子被她賣去了別的地方。”
“你放屁!”中年婦女終于開了口,她指著梁昳罵,“老子好心把她帶出來掙點錢,被你污蔑,你這么有本事找過來,怎么沒本事問問她家還揭不揭得開鍋啊!”
“喂!注意你的態度!”警察出聲提醒,并再次提問,“孩子現在到底在哪兒?”
中年婦女盡管百般不愿,但面對警察的問詢,不得不說:“員工宿舍,她今天休息。”
“聯系得到嗎?把人叫過來。”
警察發了話,中年婦女只得照做,拿座機往宿舍樓撥了電話。
不一會兒,有人過了門禁,敲開了保安室的門。
第02章 落日第二秒
段小靜一眼看見梁昳,眼圈先紅了:“梁老師……”
她走到梁昳面前,低下頭。明顯不合身的工服罩在她身上,寬大的衣服更襯得眼前的女生瘦小羸弱。
梁昳鼻子酸酸的,摸摸她的頭:“又長高了。”
“對不起。”
“你沒錯,不需要道歉。”梁昳搖頭,小聲問她,“出來打工辛苦嗎?”
段小靜埋著頭,眼淚一下涌出來。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本就不大的保安室一時之間安靜至極,只聽得見段小靜低聲啜泣的聲音。
梁昳心里不是滋味,想跟她隨便扯兩句家常揭過去,輕輕說道:“我感覺弟弟長進不少,這回多虧他給我發消息。”
段小靜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全靠他在家照顧爺爺。”
一聽“爺爺”二字,中年婦女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改剛才的沉默,噼里啪啦說起來:“他們家父母都走了,就一個爺爺守著幾畝地過日子,本來就窮,一睜眼就是三張嘴吃飯。前段時間,爺爺下地干活摔斷了腿,只能在床上躺著。說白了,也就是我這個遠房嬸子心軟,實在看不下去才帶她出來掙點錢貼補貼補。要不是我好心, 他們一家且等著餓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