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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英明,就應該這么判。”
木老娘縮了縮肩膀,她這會兒覺得頭不疼了,仗責可是會要人命的,磕頭不會。
李藹側頭看向孟蝶:“咱們也上本?”
孟蝶頷首:“好。”
官兵們一擁而至。
“大人饒命,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衙役們在木家男人凄厲的聲音中將三人分別按在長條的板凳上開始打板子。不說他們本身就對木家人十分鄙視,長安侯,孟縣主還有那位叫趙戈的兵士看著呢,他們必須下狠手。
在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中,唐沐年冷颼颼的目光看向木氏族長:“你身為一族的族長,是族人們的主心骨,做事當公平公正,有憐弱之心才對,望你以后好自為之。”
“謝大人教誨。”木氏族長臉上火辣辣的,他今兒確實沒挨板子,但是丟人丟的不比木家人少,這對他來說真的比殺了他還難受,他還有一些隱憂,靠著木老三陣亡這件事,木家宗族近日是隱隱壓在其余幾族頭上的。
現在出了這么個事兒,他們木氏再也不能借木老三遺留下來的光輝了,而且事情搞成這樣,族人也不會放過他,回去之后他的族長之位肯定保不住,他給兒子鋪的路也毀了,想到成為族長之后得到的好處,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村長小心的偷看一眼唐沐年,他怕挨打或者被教誨,結果發現唐沐年根本連個目光都沒施舍給他,心里的忐忑瞬間變成難堪,這種無視真的比被打板子還讓他難受。
木樁到底有了點兒年紀,三十板子沒挨完,人就昏過去一次,被衙役用冷水潑醒,到底是生生挨完了三十板子,從椅子上下來的時候人已經是出氣兒多入氣兒少了,唐沐年吩咐人請了大夫為他診治。
木老二年輕,三十板子打完人也昏昏沉沉的,不過到底還能扛著。
木老大雖然也年輕,他還得代替兒子挨十五下,四十五板子過后徹底人事不知,同他爹一樣出氣兒多入氣兒少。
慘兮兮的樣子在平時絕對能勾起正常人的惻隱之心,不過這會兒沒人覺得他們可憐,偶然有升起憐惜之心的人,看看二十三歲就花白了頭發的榮氏,看看小桂花細瘦的小手,知道的她有六歲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只有三四歲呢,兩個苦主就在那里,這些人無論怎么慘都激不起圍觀百姓的憐憫之心。
唐沐年一拍驚堂木:“木家一干人等暫時不許離開京城。退堂。”
熱鬧沒了,圍觀的百姓紛紛散去,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唏噓著,侄子是外人這件事無疑是打破了民眾多年的認知,不單單是打破,簡直就是把這一認知碾壓的稀碎稀碎的,很多人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那可是侄子,半個兒子的存在,怎么就成了不如女兒的外人呢,明明女兒才是外姓人。
多少人自己沒兒子的時候,那真是可這勁兒的對侄子好,將侄子當兒子的,現在你告訴他,侄子是外人,你們認為是外人的女兒才是能給你們摔盆燒紙的人,如此打破認知的事情誰都得好好消化一陣子。
回到勇毅侯府,李藹和孟蝶默契的同時開始寫奏本。
皇帝這會兒聽了林楚的匯報也在思考這件事,其實在建國之初,太祖曾經想改過這個繼承律法的,可惜阻力太大,最終沒能成行,只強硬的廢除了貞節牌坊,就這件事那也是前前后后耗費了將近三年的時間才成功。
先是強硬表示剛剛建國,百廢待興,國庫空虛,故此可以頒發牌坊,但是一應免稅還有免當差的好處都是沒有了的。
本以為沒好處了就不會逼婦人守節,人造“節婦”了,沒想到,依舊有些宗族為了在當地“德高望重”,仍舊人造“節婦”。
太祖無奈,只得暗中派人散播流言蜚語,說那些守節的婦人,好端端的為什么守節,說不定是有什么隱疾,比如說不能生,已經生過的就說這婦人克夫……總之讓她們守節,就是家族為了掩飾不堪的真相才守節。那些家族的女人都有問題。
簡而言之,就是給整個家族的女性“潑臟水”,相互博弈了近三年,宗族才不敢繼續強逼女子守節,貞節牌坊也終于順利被徹底廢除。
如果說太祖廢除貞節牌坊是為了可憐天下女子,那么當初想改繼承法,一是可憐寡母幼女,一方面也是為了弱化宗族權利,集權皇權。
皇帝不是昏君,他當然知道這里面的利益糾葛,眼下有個正好的機會,他幾乎不用抗爭什么,按照今天的事件,他只需順水推舟就可以了,當即命林楚給諸位大臣傳口諭,在勤政殿開會討論此事。
不一會兒功夫,勤政殿內聚集了不少大臣,包括四位輔政,六部尚書,大理寺卿,太仆寺卿,鴻臚寺卿,京城府尹,李藹孟蝶,安國公,符研修,還有大長公主和齊王等等。
所有人到齊之后,唐府尹作為審問這件案子的主審官由他做匯報,將事情前前后后詳細說完,唐沐年:“陛下,臣斗膽奏請陛下更改繼承法令,亡者無子,當由女兒繼承,由女兒摔盆燒紙,未亡人只要不再嫁,當由女兒養老送終。”
李藹和孟蝶雙雙出列:“臣附議。”
大理寺卿和安國公齊齊出列:“臣附議。”
其余大臣沒有立刻表態,百姓們尚且需要一段時間消化,他們更需要好好琢磨這件事,侄子是外人這件事給他們沖擊是比對百姓們的沖擊還要大的。
百姓們大多只有三瓜倆棗的,平日里過日子也都自家過自家的,尤其是北方大部分地區,很多人成家之后只是戶籍掛在家里,不少都是小夫妻搬出來自己討生活。這時候自然也就談不上和侄子有什么感情以及利益糾葛了。
真正牽扯多的就是有底蘊的大家族了,比如說唐沐年,他就出身名門望族,從小上的是族學,他考上進士做了高官之后,家中兒子侄子他都有好好教導過,甚至于侄子天份高他更喜歡侄子。如果他不是主審官,他沒有親眼看到侄子的血珠與陌生人相差不多,只在骸骨上流下淺淡血痕,他是絕對不會開這個口的。
孟庭義出列:“臣附議。”
不少人瞄向齊王,齊王與皇帝是親叔侄,還是感情比較親近的叔侄,皇帝肯定會給他面子,他若是不認同,這件……
齊王出列:“陛下,臣附議。臣以為這項法令本就不適合,當年父皇在世的時候也曾想過更改,可惜四下戰亂,父皇忙于剿匪此事就耽誤了。如今陛下撥亂反正,才是真正的順應天理,造福于民。”
任清華忍不住道:“王爺,撥亂反正四個字是不是太嚴重了?”
齊王:“一點兒都不,就如這木家,想必就算當初木老三在世的時候,兄弟感情也是不睦的,與侄子的關系更不可能好,與陌生人無異,一個陌生人接收他身后的遺產,為他摔盆燒紙,這還不夠可笑,不夠亂嗎?”
“甚至于朝廷的律法規定,不單單是侄子,只要五服之內的男丁皆可以。五服之內,本王承認,有那大家族,有百歲人瑞尚在的,一大家子確實還住在一起,關系也可能不錯,但是實際上,四世同堂的都不多,哪怕老人沒有去世,也多是早早分家自己同長子生活。這樣的情況下,分出去的支脈多少是與主脈天各一方的?如此情況下,又有什么情份可言。”
任清華:“王爺,沒有情份的固然是不適合摔盆燒紙,可若是有情份,又或者收養了自己的侄子呢。”
齊王一頓。
李藹:“有情份就燒紙唄,誰也沒攔著他不讓燒。收養了自己的侄子,就在收養之初去官府登記,辦好收養手續,辦理身后事的時候這就是個憑證。”
任清華沉思片刻:“也是個辦法。”
齊王點了頭,次輔也退了一步,眾大臣無不應允,皇帝順水推舟下旨,就按照唐沐年說的,男丁死亡后,無子(也無養子)者由女兒摔盆燒紙,繼承生前一切財產,未亡人只要不改嫁,則由女兒用繼承的遺產奉養母親,為其養老送終。
第145章
孟蝶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