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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狀態,到位,失落,憤怒,卻又最終找回了方向。
那么問題到底出在哪里呢?柳久期看著鄭幼珊幫她錄的視頻,試圖從中分析出結論。
陳西洲歪在床的另一側,他在看報表。
柳久期覺得陳西洲真是個奇怪的男人,生命的任何時刻都在看報表。他的側影被燈光勾勒出美好的弧度。最近的生活狀態真好,陳西洲忙著一個新的并購案,沒有時間和她爭論他們之間的不同,柳久期忙著自己的新話劇,一樣是緊湊的時間表,她忙著做功課,排練和體會角色,彼此之間如此平和。
柳久期扯下耳機,主動湊到陳西洲的電腦背后,安安靜靜看了半天,最后問:“這家公司的利潤率這么低,你是看好它的前景嗎?”
陳西洲不由一愣,眸色轉深,幽潭一般泛著光:“你看得懂?”
柳久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能有多難呢?又不是要她當操盤手,看懂報表只需要對經濟學基本概念的了解,以前她只是抗拒,現在她只是深愛。
徹底愛上一個人,會想要了解他和有關他的一切,柳久期在一段時間里,盲目地丟失了這種愛的能力,僅此而已。
她把這份專注找回來了,只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寧欣教過我一點。”柳久期老老實實地回答,“你那么努力在了解娛樂圈的一切,我也想離你的世界近一點。”
陳西洲盯著她,最后緩緩把手里的電腦放到一邊,解釋給她聽:“在國內做基礎研究到商業模型的轉化,是很有風險的,我很看好這家公司的前景,他們在做的技術很了不起,但是他們的用戶體驗還有問題,商業模式也并不清晰,這就是他們利潤率很低的原因。但是我還是準備并購他們,這個決策很有風險,我們雙方都需要付出很多努力,這就是我到現在還在研究他們所有報表和文件的原因。”
柳久期點了點頭:“就像你選中了一個好角色,雖然班底不錯,但是投資還有點問題,你得想辦法幫這個角色解決所有的問題?”
陳西洲的眼睛里都是笑意:“對,就是這樣!”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拿起柳久期的另一只耳塞,放進自己的耳朵里,“讓我看看,你循環播放的又是什么樣的問題?”
☆、chapter .43領帶誘惑
柳久期的困惑顯而易見,她對著自己的手機啃著手指,這是她遇到問題的習慣性動作,他熟知她的每個小動作,在這樣的時刻,他怎么可能不幫她解決問題?
屏幕上,柳久期的表演十分流暢,她演的盲女,雖然并沒有使用遮眼布,拐杖一類的道具,但是她用失去焦距的眼睛,用側耳傾聽的動作,用下意識伸出雙手感知環境的反應,演繹出了盲女的感覺。
“你覺得問題在哪里?”柳久期不抱期待地問他,“我今天一直被藍澤批評,說我對這個角色的演繹,始終差了那么一點,不知道問題在哪里,連他都說不出來。”
陳西洲點了點屏幕:“在這里。”他的指尖,正對著她的腳踝。
“什么意思?”柳久期沒弄明白。
“柳久期同學,你受過多少年的芭蕾舞訓練?”陳西洲問她。
“大概,二十年?”柳久期愣愣地回答,表情繼而變得難以置信,“這也有關系?”
“你太優美了。”陳西洲點了點頭。
這話似曾相識,今天藍澤在現場也這樣說過,說她“太漂亮”。
陳西洲的解釋,比藍澤更到位:“你受過太久的芭蕾舞訓練,這是一項讓你變得美麗的訓練,從走路,站立,甚至摔倒,都要完美優雅,這種長達二十年的訓練,讓你不自覺地會帶上一點動作的韻味。”他看著她,“對于你以往的少女型角色,甚至于對于之前雪莉的那個角色而言,這都是一個優勢,但是對于一個盲女角色而言,這變成了阻礙。”
柳久期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原來,這才是“太漂亮”的原罪所在!
“但是我要怎么改呢?”柳久期不放棄地繼續問道,她想要完美的盲女,不摻雜一點缺憾。
陳西洲深深地看她:“你有沒有試過真正的黑暗?”
“什么意思?”柳久期呆呆反問。
“徹底失去視力,生活在黑暗當中。”陳西洲輕聲回答。
“你真是個天才!”柳久期歡呼了一聲,然后跳下床,在自己的內衣抽屜里翻翻找找。
依舊是那條煙灰色的領帶,絲質的,微涼。柳久期將它緩緩從抽屜的深處抽出來,本來是她的內衣抽屜,滿滿的都是蕾絲藍白和波點,她的動作緩慢,就像跳一場永無止境的舞蹈。
陳西洲感覺某些熱度無聲地上揚,并不熱烈,但明確至極。
柳久期只穿他的襯衣,他深知那件襯衣下的柳久期,空無一物。不用目光,他不用看她就能在腦海中勾勒出她的每寸曲線。瑩白的,渾圓的,柔軟的,溫熱的,每分每寸。
她毫無所覺,用那條領帶綁住了自己的眼睛。
柳久期跌落到一片黑暗當中,正因為黑暗,所以其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她能聽到夜蟲的嘶鳴,風軟而涼,掃過她的脖頸,她最近的溫暖源就是陳西洲,他的呼吸離她并不遠,軟軟噴在她的面頰上,帶著一點點煙草的味道,還有淡淡的肥皂香。
她摸索著,伸出雙手,無助地朝著陳西洲走去。
因為黑暗,所以無助。
因為恐懼,所以彷徨。
生于黑暗,渴望光明。求之不得,輾轉反側。某個靈感稍瞬即逝,就像盲女對于光明的希冀。她多么渴望能觸碰到光明,感受光的熱度和明亮。
陳西洲遠遠而輕巧地退開,厚實的地毯把他的腳步聲吸了了干干凈凈。
她失去了目標,那個她以為他在的地方,并沒有他,沒有他的溫度,也沒有他的氣息。她忽而生了惶恐,輕聲喊:“稀粥?”
陳西洲沒有回答她。
柳久期茫然地四處伸展自己的手臂,不知道應該朝向何方。那種空落和無助,立刻包裹了她。
天知道她敢于在任何地方恣意生活,正是因為她有他,無論他在那里,她總知道,他就是她的重心和方向。
她的眼淚迅速涌出來,又被領帶吸了個干干凈凈,她茫然失措地站在房間的正中間,這就是失去的感覺。
她定了定神,決心開始摸索他所在的方向,她選定了一個地方,也不知道對不對,就這樣一直向前,她有種孤勇,如果她錯了,總有一面墻,一道障礙來阻止她的前進。
地毯更加重了她的跌跌撞撞,痛苦來的突如其來又意料之中,她撞到了茶幾,“碰”的一聲巨響,她閉上眼睛,等待接踵而來的摔倒撞擊,卻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