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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詩曼回憶完這一段,徐徐地嘆,“沈老板真是體面人,要是我,等不到秋后算賬,當場就要把這條老狗斃了。”
“嗯……”顧影悶悶地拉長聲音,不忿地想,他體面,那是因為他高高在上,垂目之下這一點小事,不足以讓他心生波瀾。
“他可真關照你,事事都征詢你,隔著簾子說幾句話都要問你的意思,說是探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邀你約會。”
“嗯……”顧影慣性地應,然后才警覺駱詩曼在說什么鬼話,“有病,你、他的管家還有那么多人都在旁邊,明明就很光明磊落!”
駱詩曼哼一聲,“我看他根本不在意旁邊有沒有人、有幾個人,反正我們都不敢往外說。”
顧影蹭地從被子里鉆出來,瞪眼看她,“你不要把人家想成這樣。”
“他只對你這樣。要不然,也不見他對我多客氣,論起來他還得叫我一聲大嫂呢!”
顧影又生病又受傷,身心受損氣力不濟,吵不過駱詩曼,卷起被子不理她了。
“喂。”駱詩曼伸出兩根手指,像玩洋娃娃似地撥弄她后背的長發,倒是平心靜氣地勸起她來,“說認真的,雖然聶西澤他人跟死在外面了一樣……但是你不可以先出軌的,他們這圈的男人最忌諱這個。”
顧影面無表情轉過臉,“你聽聽你說的話,不覺得十分離譜且多余嗎?”
“你就當我是胡說的,聽個睡前故事。”駱詩曼笑了笑,細長的手指點起一根女士煙,“你還記不記得王小姐?”
王這個姓氏多見,但是在倫敦華人圈子里,“王小姐”這個稱呼只指一個女人,顧影有段時間常陪她打牌,聽她溫溫柔柔地說話。
她很神秘,身份成謎。顧影只記得,她是多么地豐腴美艷我見猶憐,似乎總有一番心事,而這份心事更為她的美麗增色。
根據外面流傳的逸聞,她被一對兄弟同時追求,難以抉擇。她出身中產家庭,卻住泰晤士河邊的頂層公寓。她是頂級高珠拍賣會的常客,永遠坐在倫敦巴黎的秀場頭排,在各個藍血時裝屋的預存金可以花到下下輩子。
但是某一天,她突然從社交場上消失了,銷聲匿跡,沒有人再見過她,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駱詩曼用指甲彈了彈煙灰,補全了故事的下半截。
“那對兄弟厭倦了爭風吃醋,決定共享她,輪流同房,先后生子,計劃得很好,可惜被拍到了,捅到他們祖父那里。”
“他們祖父是誰,在這圈里也是公開的秘密。三號人物,在位主政。所以你也懂了,這么驚世駭俗的事情,王小姐不可能容于世。不僅是王小姐,還有她的父母、近親……”
顧影的呼吸停住了,“這未免太……”
“很殘酷,對不對?”駱詩曼冷笑,“這個圈子的男男女女都是這樣,當富貴成為平常,當物欲也滿足不了他們的空洞,他們剩下唯一的取樂之道,就是如何作踐人、侮辱人。”
顧影用膝蓋墊住下巴,吞吞吐吐,“可是如果是沈時曄,我想……他不會。”
“你怎么知道?男人都會裝,別把他們想得太好。”駱詩曼哼笑一聲,將一封信箋夾在兩指間晃了晃,“喏,他跟我交代的,務必放你辭職,你若是缺錢,這里有一封reference letter,可以把你推去別的地方。哼,說得冠冕堂皇,誰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說不定是把你放在秘書室當花瓶,他們這款禁欲系男人最喜歡在辦公室破戒,既是小秘書又是小情人,白天上班深夜上.床,翻來覆去這樣那樣……”
話音未落,一只抱枕從床上呈拋物線砸到她頭上。
顧影咬唇羞惱成怒,“誰準你在這里造謠的啊!!!!”
駱詩曼接住抱枕,一口氣不斷地說下去,“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他抱你上樓的,你們的體型差,他一只手都夠蓋住你后背,手臂一看就是練過的,唔……”
第二只抱枕接著扔到,駱詩曼接住,抬頭一看,顧影整個人幾乎燒著了,“你再這樣我告訴聶東煜了。”
駱詩曼勾著唇角抽煙樂不可支,等笑夠了,起身把信箋塞到顧影懷里,“埃克森董事局主席親簽的reference letter,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自己看吧。”
那封信箋表面用燙金印著西番蓮花紋,以紅色的火印封口,雅致而鄭重。
特制的紙拿在手里很有份量,顧影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指腹感知到里面的厚度。
“你不看?”
“嗯。”顧影很坦然,“詩曼,其實你的告誡我都懂。你們這個圈子,我是因為西澤才窺見一點。你們是一張由權力、名利和欲望交織而成的蜘蛛網,我只是一只愚鈍的小蟲,還是離遠些吧。”
她像一種食草動物,遲鈍,弱小,但又有天熱的警覺。
駱詩曼盯著她猛抽了兩口煙,忍不住放聲笑起來。
既笑她的耿直,又羨慕她的透徹。有時她也會想,如果自己有顧影的一半心性呢,也不會落到現在不上不下的境地。
“但是你要知道,沈時曄的offer是不容拒絕的。”
“這種小事,他不會記得的。”
說是這么說,顧影也不是很有底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上次的爽約長達兩年,她是慣犯了。
第6章
chapter 06
三天后,顧影才接到顧德珍的電話。
她還沒說話,顧德珍先干脆利落地給了自己兩個耳光,啜泣地說,“我不知道張仕成還敢去找你……都是我該死。”
她是歌廳小姐出身,如今四十幾歲了,聲音依然很嬌很甜。這么一哭,別說是男人,就連女人也要心軟。
顧德珍又是痛哭,又是賭咒發誓,說自己再也不賭了,會好好過日子。
顧影把手機移遠了,對著電腦顯示屏的一張臉面無表情,手指敲擊鍵盤的節奏不停,代碼運行的一行行熒光倒映在淡漠的眼底。
等那邊哭累了,她才開口,“我又沒被怎么樣,別把那些死啊活啊的放嘴邊。”
顧德珍立刻笑逐顏開,甜絲絲地問她,“好、好,你的病好全了嗎,你李叔叔說,不如圣誕時我們到英國來看看你……”
顧影手一頓,“哪個李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