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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沈父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那么美麗,自然也沒空管這個向來精神質的沈母,他轉了個身,將自己的外套隨手掛在了衣架上,語氣也是冷冰冰的:“怎么?我們兩個回來,你不高興?”
沈母找到了情緒發泄的對象,向著沈父走了兩步:“你知道我在問什么的。”
第一句話還能夠保持著平常的語氣和語調,第二句話就已經迅速將把自己的聲音拉高,變成了叫喊:“沈清遠呢——?!”
沈父不想理她,剛才在醫院里他踢壞了醫院的垃圾桶,被醫院拉著賠償已經讓他丟光了自己的顏面,更不要說安慰現在的沈母,他冷著臉:“你的兒子出息了!現在都敢不跟我回家了!”
但是顯然沈母沒想到這個答案,她雙手用力地拉住了自己的頭發,嗓子里也再一次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尖叫:“他怎么可以不回來,他的精神有問題,他不能不回來!他不能一個人在外面!”
“……”沈父用沉沉的目光看著面前的沈母,似乎完全不在乎是否會刺激到對方脆弱的神經,最后他輕輕扯了一下嘴角,冷笑道,“精神有問題?你說誰精神有問題?他現在精神好好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做了精神鑒定,現在已經是正常人了!”
這句話顯然超出了沈母能夠接受的范圍,好像沈父此刻說得不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話,而是一把把刺向她的刀。
她的呼吸也隨這聲音而急促,最后她的眼睛都不斷上翻,一直翻動到沈父說完,她似乎是沒法接受這樣的刺激,于是直接向后倒了下去。
在沈清歡的驚呼聲中,沈父站起身輕輕踢了踢已經躺在地面上的沈母。
此刻他在醫院,在沈清遠面前受到的種種委屈,終于得到了平衡,終于不是他一個人在丟臉、憤怒。
于是他舒了口氣,轉身離開。
而沈清歡撲向了倒在地面的沈母,但是他對搶救一竅不通,而是在一邊徒勞地捏了捏沈母的人中,在對方的昏迷中,甚至還可以聽到沈母呢喃的聲音:“不是我——不是我——是沈清遠,有問題的是,沈清遠——!”
這聲音刺入沈清歡的耳道,那些不太好的記憶,再一次如同水流一樣漫了上來。
沈清歡永遠記得那一天,甚至說可以是改變沈清遠人生的那一天。
帝國人的一生可能會進行基因檢測無數次,在其中只有三次是由國家負責進行檢測的,第一次是在年紀尚小的時候,進行的基因預測。第二次是在成年后測定,幾乎已經確認這個人一生的的等級,第三次則是在中年時期,方便國家掌握大家的基因水平而進行的最終評定。
沈清遠就是在第一次檢測的時候得到了非常好的結果,由此擁有了建立在泡沫飛影里幸福人生。
并且在沈清遠重病之后,這幸福也一樣如同泡沫般迅速破裂解體。沈母沒法接受自己付出了這么多的時間和精力,最后卻只能得到一個平庸的兒子的結果。
沈清歡記得當時的自己就站在沈清遠的病床邊,沈清遠病的厲害,整個人都是木木的,單純地望著一旁的沈母對著那個醫生發瘋。
可哪怕就是這樣,沈清遠還是將自己燒的滾燙的手指壓在了沈清歡的腦袋上,用幾乎喑啞了的嗓子和沈清歡說:“沒事,不怕……”
哪怕沈清遠自己似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但他還是對自己的弟弟說:“不怕。”
沈清歡的心臟恐慌的撲通撲通地響,不知道即將會發生什么。但是面對即將可能發生的事情,他一邊緊張著自己的心臟,一邊又抑制不住地從自己的心口冒出像春筍一樣的淺淺興奮和歡愉。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哥哥。
他不知道自己當時的眼睛里是什么樣的情緒,他只是非常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沈清遠愣了一下。
于是沈清歡連忙低下了自己的頭。
他不能讓這個最照顧自己的哥哥知道,是自己伸出手推了一把站在水池邊的毫無防備的沈清遠。
后來沈清遠出院,當然也不是因為沈清遠已經徹底的痊愈。而是家里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沈清遠已經沒有治療的必要了。
就在沈清遠回到家那天,沈家收到了一個噩耗。
因為沈清遠無法獲得更好等級評級,而導致精神不穩定的沈母在昏暗的巷子遇到那位沈清遠的主治醫生后,襲擊了對方。
那個可憐的醫生并沒有因此而失去生命,后腦被狠狠擊打,躺在了醫院的暗巷里。
帶回來這個消息的是沈父。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看了看自己手上少得可憐的工資,想了想擁有資產的沈母,最后他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大兒子。
他漆黑的目光非常短暫地停留在了沈清遠的身上,最后拉過了自己剛剛出院的兒子,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和對方開口道:“兒子,你是不是不想讓媽媽出事?”
沈清遠緩緩地點了點頭。
“如果這件事情被發現了,媽媽就一定會進監獄。但是你不一樣。”沈父蹲在自己兒子的面前,娓娓道來,“你現在還沒有成年,而且醫生也十分清楚地說過你受傷之后精神很有可能會受到損傷。”
“精神病患者再加上未成年。你什么事情都不會有。但是你媽媽就不一樣了?你愿意救救你媽媽嗎?”
那時候的沈清遠似乎也不不知道自己最終的點頭到底會帶來什么樣的結果。
這對于那時候還年少的沈清遠而言。
這是在用他的身體,去保護自己的家人。
于是懵懂的沈清遠點了點頭。
第39章
馮娜·凝還沒有睡醒,但是她的丈夫就已經先一步醒來,只是如同往常一樣,阮嘉致先靠近了自己的妻子,輕輕吻了一下馮娜·凝的額頭。
馮娜·凝動了動身子,因為這個吻而清醒了一些,掙扎著挪動自己的身體想要醒來。
“沒事,你再睡一會。”一旁傳來了阮嘉致溫柔的勸導聲,“前兩天楠楠住院,你辛苦了。最近也沒有什么事情,有機會就多休息一會。”
“嗯……”馮娜·凝含糊地應了一聲,便聽到自己丈夫以極其輕微的動作離開了這個房間。
房門緩緩合上,最后發出了鎖扣合上的聲音。如果是原本的馮娜·凝,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翻個身繼續睡覺,但是今天隨著房門關閉的聲音,她卻格外清醒。
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動不動地抬起頭來望向空蕩蕩的天花板。
內心充滿了愧疚。
她到底怎樣才能將自己父親的事情順利地告訴如此關心自己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