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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毅越發覺得他來者不善,賠笑:“實在不好意思,小顧有事回不來,我給你喜歡的酒店打電話,讓他們送晚餐來,你看怎樣?”
張君逸抬起手腕看看表:“不用了。那你四點半叫我一聲,我去最近火熱的西餐廳吃晚餐。外面的廚師,真沒那姓顧的小子手藝好。”
丁毅臉色頓時變了。
☆、第六十七章
“老丁,你怎么出汗了?剛剛立夏沒多少天,還涼快著呢。”
丁毅后背一層汗,薄薄的襯衣慢慢的黏上皮膚,很不舒服。他擠出笑,做出一點也不吃驚的樣子,說:“但畢竟是夏天了,我一直怕熱。”
“好了,我們認識多少年了,何必再對我打哈哈。”張君逸冷冷一笑,“我知道你出的是哪門子汗。是不是恨不得立刻去找無雙,告訴她我已經知道姓顧的小子的事了?”
丁毅慢慢鎮定下來:“張先生過來,想必就是和無雙談這事的,不需要我再多說一遍。”
張君逸挑了挑眉:“姓顧的小子混得不錯,一家快死的店被他這么短時間重新炒熱,底下的人‘顧經理’叫得山響,小日子真是蒸蒸日上。”
“小顧的能力確實很不錯。”
“是,我承認。不過和他簽工作合同的是程家吧?他的本職工作是程家的廚師,結果人幾乎不呆在程家,他白拿工資吃閑飯的?”
丁毅道:“韓二少向無雙借人幫忙,無雙親口答應,她沒有意見,我自然不會多話。況且這并沒有影響無雙的生活,她一直忙,在家吃飯的次數很少,有需要的時候,小顧都趕回來做了飯的,或者她去那家餐廳用餐。他不算失職。”
“說得可真好!既然無雙經常不在家,那怎么沒看見家里別的傭人明目張膽的放大假?老丁你不想趁著這大好太陽出去逛逛,見見朋友喝個茶?反正不會影響她的生活嘛。”張君逸諷刺道,“姓顧的小子之所以有這種特權,依仗的不過是無雙那顆已經昏掉了的腦子!他們在一起多久了?老丁,這種天大的事情,你居然瞞了我這么久!”
久居上位,張君逸已經養出了一身收發自如的威嚴,此時眼睛微微一瞇,壓力驟然傾瀉而出,即使丁毅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思路斷了兩秒,再接上沒那么容易。他腦子里有很多詞語,卻莫名的松散,一時竟組不成得體的句子來搪塞。他臉色不由得變了。
“怎么了?不舒服?臉色那么差,要不要去休息一會兒?”張君逸端詳著他,淡淡微笑。
“張叔叔,你別逼問丁叔叔了,有話直接和我說吧。”程無雙的聲音遠遠響起,兩人回頭,兩秒后,她拐過彎,出現在了玄關。
“怎么站著說話?過來坐著呀。”程無雙不緊不慢的走過來,一手拉著丁毅,一手拉著張君逸往客廳走,又對跟在自己身后的李秀華說,“李阿姨,家里不是才曬了些金銀花嗎?拿來泡點花草茶吧。”
李秀華應了一聲,憂心忡忡的看了她幾秒才轉身。上次張君逸那一巴掌,她記憶猶新。
張君逸上下打量程無雙,她長發仍在往下滴水,而往日她洗了頭,都會拿干毛巾包住頭發,直到大部分水被吸走,抹上精油等保養品才會走出臥室。想必是有人通風報信,她才連養護頭發的步驟都省了,急急的出來。
“是我不讓丁叔叔告訴你的。要怪就怪我吧。”她在沙發上坐下,把事情直接攬到自己身上。
張君逸閉了閉眼:“連狡辯都沒有一句,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跳顧驍這個坑了。”說著轉向丁毅,厲聲道,“你就放任她這樣胡鬧?程伯伯也再三拜托你照顧她的生活,你就是這樣照顧的?把她寵得越來越荒唐!”
丁毅微微低頭,做出歉然的姿態:“無雙是一家之主,我只能勸導,不能替她做主。張先生,我必須這樣,底下的人都受我管轄,如果我都不聽吩咐,他們會有樣學樣。”他頓了頓,道,“她不讓我說,也是一條吩咐。”
張君逸眼角跳了跳,不再和他浪費口舌,對程無雙道:“你和姓顧的小子到底想走到哪一步?如果只是寂寞了,找個玩伴……”
程無雙打斷他:“不是玩。”
張君逸大怒:“顧驍是個什么東西?你說起來居然這么理直氣壯!你不是養在深閨的嬌小姐,這幾年為了公司東奔西走,四處應酬,好歹也算見過了世面,怎么做得出這種蠢事!”
“和顧驍一起就是蠢?”
“你居然問得出來!”張君逸氣得臉都青了,“一個是程家的繼承人,一個是連個體面文憑都沒有的廚師,你居然也看得上!丟不丟人!”
程無雙紅了臉,顯然也憤怒之極,但說話聲音還算平靜:“賺這么多錢,爬到這么高的位置,到底是為了什么?不就是想過得比普通人暢快嗎?我很慶幸,我不用像普通女孩子那樣,先考慮今后的生活,再想想這個男人該不該要。我喜歡顧驍,我就能接受他。”
張君逸的手微微發抖,李秀華端了茶具過來,見狀迅速的捏了一撮干金銀花放入瓷杯,注入滾水,往他面前一放:“張先生,這是我們院子里種的金銀花曬的茶,干凈又新鮮,你得嘗嘗。”
他被李秀華分了神,盯著在水里慢慢舒展開的金銀花,稍稍冷靜了一些。
程無雙繼續道:“顧驍表現出的素質,遠勝那些所謂的名校生,況且他沒進高校深造,是因為家庭出現巨變,無力繼續求學。我給了他機會,按照現在的勢頭,假以時日,他會成為事業有成的精英人士。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沒什么好丟人的。”
張君逸冷笑:“說得真好,心懷不軌的軟飯男,最愛你這樣的傻妞。你把他當愛人,他把你當跳板,一朝發達就變了嘴臉,這種事還少了?底層爬上來的人大多不擇手段,吃相難看。別的不說,你媽媽的事,你都忘了?”
程無雙手指緊緊攥在一起,良久,緩緩道:“我一直記得。媽媽是我的榜樣。”
“她做出的壞榜樣……”
程無雙搖搖頭,打斷他:“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一直想成為媽媽那樣的女人。”
張君逸怔了怔,猛地一拍桌子:“你瘋了是不是!”
“怎么會?”她輕輕一笑,“媽媽美麗善良,舉止優雅,頭腦過人,手腕一流,在商場叱咤風云,不論哪里都是我的表率。哪怕感情方面,我也很佩服她。雖然她一時識人不明,但她發現爸爸的問題,就當機立斷的采取措施,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損失。是的,她離婚的事被很多人背地嘲笑,但離婚之后追求她的叔叔很多,大多數都非常優秀,好多云英未嫁的名媛淑女都沒法得到他們的青睞。她的命運,一直被她把握在自己手里。”
李秀華憶起程盈,眼睛不由得微微發酸:“夫人如果知道你這么說,肯定很高興。”
程無雙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說道:“好了,我說媽媽的往事,只是想說明,不論和誰在一起,都會有看錯人的風險。哪怕是找個門當戶對的公子哥也不能保證幸福,圈中有的是例子,有錢有勢的夫家獲取女方信任,最后鳩占鵲巢入主妻子的家族企業。最重要的是,即使喜歡上一個人,也要守住底線,保護好自己的立身之本。”
張君逸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額角青筋鼓了出來,已然氣得發懵。良久,他才開口:“一套一套的……程無雙,這些話你到底構思了多久?我真是無話可說。你鐵了心要鉆牛角尖,真是八匹馬都拉不住。”
程無雙歪了歪腦袋,忽然笑了,抱住他的胳膊:“張叔叔,你別生氣嘛,一有不對,我把他踹了就是。我知道你心疼我,所以呀,你得幫我掌掌眼,如果他背地里做什么對不起我的事,你可千萬要告訴我啊!”
張君逸沒想到她來這一招,目瞪口呆,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她繼續裝乖賣傻:“好叔叔,你舍不得動我,可別把氣撒他身上啊。要不我會覺得好對不起他,哪怕不想要他了,他一拿這個說事,看在責任的份上我都不好甩了他。”
張君逸臉色紅了又青,俊雅的容顏微微的扭曲,牙齒咬了又咬:“你可真是夠心疼那小子的!居然怕我去動他!他是個什么東西,也配我當一回事!”
“他這種小角色,當然不能和你比呀。”程無雙用力摟了摟他,“張叔叔你最好了。”說著松開手臂,站了起來,“我還要出門呢,回房間換衣服了。張叔叔你今天也累了,要不要休息下?我才買了些橙花精油蠟燭,安神效果很好,要不讓李阿姨給你臥室點一支?”
“沒那必要。”張君逸看了看表,“我有約,呆不了那么久。”
“那……李阿姨,拿一盒給張叔叔帶走吧。張叔叔最近一直說睡眠不好,你看他是不是瘦了?都是操心太多的原因。我一定加把勁,早點把張叔叔肩上的擔子全部接到我自己身上。”她笑著說完,轉身走向臥室,關上了門,身上的力氣就像傾倒的花瓶里的水,瞬間流失。
她靠著門板,深深呼吸數次,積蓄了一些力氣,回到梳妝臺前,顫抖著拿起潤發膏,從頭發的中段慢慢的抹到發梢,重復著這個動作,直到自己完全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