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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無雙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你到底是安慰我還是損我!”
“我怎么敢損你。”
“是不敢,但不是不想。”
顧驍連忙道:“當然也不想的!”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特別的誠懇而熱切,“真的非常非常好吃,煮軟一點也的確好吸收,你想想我餓了差不多一整天,胃需要調養。你第一次做飯都能做這么好,非常了不起了,真的!”
程無雙給他拿了勺子過來,問:“你第一次做飯的時候出過狀況嗎?”
顧驍仔細的回憶了一下他十歲時炒的那盤牛肉絲,腦子里蹦出的都是“滑嫩”“鮮香”之內的字眼。他搜腸刮肚的想了一會兒,決定還是顧全一下大小姐可憐的玻璃心,說:“好像鹽放多了點。”
其實沒有……
程無雙盯著他看了半天,道:“你說謊。”
她是怎么看出來的?顧驍有些訕訕的,正絞盡腦汁想圓場的詞,卻見她露出難過的神色,連忙問:“你怎么了呀?”
程無雙低下頭:“就覺得好對不起你,你為了我才生病的,我連像樣的吃的都不能給你。”
顧驍心里一暖:“這個已經不錯了,你這樣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肯為我下廚房,這份心意很不一般,我真的很滿意。”
說完他才覺著這段話有些曖昧,抬眼一看,程無雙的臉可疑的發紅,她的手也緊緊的握在一起,像是惱了,但眉眼之間卻又不見多少怒意。
他沉默的垂下眼,繼續吃面,吃完起身,習慣性的去收拾碗筷,卻被她牽著袖子阻止了:“放著,等別人來弄。你回去好好休息,病好之前都不要亂動。”
他有些哭笑不得:“我已經輸過液了,我又不是病秧子,你別這么大驚小怪的。”
“我不管,你休息不休息?”
她盯著他上樓回房,自己也回到臥室,洗完澡,在頭發上抹了些精油,拿梳子慢慢的梳通。
手機忽然響起來了,她怔了怔,接起:“你怎么了?有事嗎?”
顧驍道:“你別急。沒大事,感冒藥沒了,想問問你有沒有多的?這么晚了,我不好去找別人。”
“不好找別人,所以找我?”
“你不是還沒睡嗎?”
程無雙只能說:“你等等。”李秀華做事細致,一直在她臥室放著裝了常用藥品的小收納箱。她找到了感冒藥,在睡袍外披上外衣,去了他的臥室。
顧驍沒有關燈,但人已經上了床,把大枕頭豎起來,倚在上面,就這樣半坐著睡著了。她把藥放在床頭柜,見他合眼睡得很沉的樣子,不由自主的放輕了聲音:“顧驍,吃藥啊。”
他沒有動靜。她走近他,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看過他濃黑的眉,長長的睫毛,微微蒼白的臉頰,視線一路向下,掠過他的下巴,脖子,肩膀,最后停在他手上。
他的手指修長,顯得靈巧有力,皮膚卻有些粗,一看就知是經常忙碌的人。她慢慢的伸出手去,輕輕的拂過他的手背,過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握了握他的手指,剛想收回手,他忽的手腕一翻,把她的指尖握進掌心。
她大驚失色,抬眼一看,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直直的看著她:“就知道你喜歡我。”
☆、第六十四章
房間安靜異常,連兩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程無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呆愣的盯了他好一會兒,終于回過神,驚慌失措的想收回手,說話都有些結巴:“我……你……誰喜歡你了!少胡說!你欠……欠揍!”
他卻握得更緊,不讓她離開:“是嗎?那你摸我干什么?”
“誰摸你了!”
顧驍微微一笑:“還抵賴?剛剛我并沒有睡。”
程無雙的臉燙得仿佛要燒起來,她支吾了半天,道:“你的手好看!我占個便宜,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又沒提出反對,你可以繼續占便宜,干嘛要跑?”
程無雙急得眼睛都要紅了,加大了力氣,抽出手就往門口走,他跟著下了床,三步并作兩步,搶在她前面到達門前,說:“我也喜歡你。”
程無雙怔住。
顧驍凝視著她,良久,輕輕一嘆:“我知道你很為難,我不會強求,之后的選擇權在你。對不起,我太急了點,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不管是什么結果,我希望你能給我個明確的答復,如果你不愿意……我不會多作糾纏,今天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
他替她開了門,她就像脫離籠子的鳥一樣飛快的跑了出去。
顧驍垂下眼,不知是不是只穿了睡衣的緣故,一股涼意透過薄薄的棉布,緩緩侵入肌骨。他止不住的咳了起來,胸腔震動著,一陣一陣的悶痛。
好容易停止咳嗽,他想回去喝點水,轉身之前不由自主的望向她離開的方向,走廊很長,留著地燈,光線昏暗,更顯靜謐,哪怕極微小的聲音都能被耳朵捕捉到。他聽見自己的睡衣摩擦的輕聲,還有類似飲泣的急促呼吸聲。
顧驍連忙走到樓梯口,往下一看,程無雙坐在樓下的階梯上,雙手抱著膝蓋,頭也埋在膝蓋里,肩膀一顫一顫的。
他趕緊過去,蹲在她面前,低聲問:“怎么了?”
她沒有說話。
他想了想,伸手輕撫她發絲:“不要在這里哭,地上涼,你畢竟也生了病,就算不嚴重,也要注意一些。”
她抬起胳膊,掌心按在他手臂上,似乎想推開他,但力度很輕,一秒之后反而抓住了他。
顧驍心一顫,身子試探著前傾,慢慢的摟住她肩膀,她沒掙扎,只一味的強忍哭泣,不知過了多久,她哽咽著說:“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顧驍在沖動之下戳破了這層窗戶紙,他本人也有些迷惘。抬眼望向前方,偌大的宅邸一片昏暗,家具仿佛有黑色的迷霧籠罩,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就和他的未來一樣不可捉摸,又隱隱透出一種未知的危險。
張君逸絕不會坐視不管,他的控制欲和心機,顧驍光想一想都覺得脊背有些發涼。還有病重的程老爺子,程無雙可能不顧一切的對抗張君逸的憤怒,卻不可能讓她最重要的親人難過。
她問他怎么辦,可他自己又該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