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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還是不要嫁了。
蘇可開始考慮掙錢的事。
賣一次也是賣,賣兩次也是賣,蘇可暗搓搓地想,干脆還回城里,找個大戶人家當丫頭去吧。只是現在這個歲數只怕當不成丫頭了,估計只能當老媽子。老媽子就老媽子,比一家人喝西北風強。
于是轉天就收拾體面進城了。
可如今的京城已經不是從前遍地是錢、遍地是活計的京城了。連太監帶宮女一共五千多人被遣出宮,大家沒生路,什么工作都搶著干。尤其太監不比宮女,沒根的人更不在乎工作是否低賤,先填飽肚子是正經。
所以這些沒處落腳的人就跟蝗蟲過境似的將京城內外所有的活計都攬了。
東城倒夜壺的推個車,遇上早點鋪打雜的,點頭問候一句:“呦,你如今在這兒呢。”
人牙子往大戶人家薦丫頭,手指頭一點說:“除了這兩人,剩下幾個都是御花園里頭當過差的。”
就是這么個情況。
要說有沒有回鄉的,有,宮女居多。因為太監都是家里窮得揭不開鍋沒辦法才去挨那一刀的,現在比不得正經男人,歲數又大,回鄉也沒生路,所以都留在了京城。
而宮女不一樣,宮女許多都是選秀進宮的,家里還能落腳。
但歸家又怎樣,年紀大了找不到好婆家,留在家里又看臉色,只能葷素不忌地嫁了人。那一段時間,據說光棍漢少了八成,有錢人家的小妾也添了兩成。
蘇可給人洗過盤子,看過門,伺候過老太太,也給剛出生的孩子把過屎尿。
跟著繡娘學了倆月繡出塊門簾,賣的價錢還不抵材料錢。
推個車賣餛飩吧,瞧她是個女人家,不是收保護費的就是來調戲的。
總之就是虛晃了小半年的功夫不僅沒掙到錢,之前存的體己也用的見了底。
家里不愿意了,兩個嫂子對了對眼,拉著蘇可的手說:“那王二狗的事你到底同不同意,你要真是瞧不上,牛百戶的兒子打算娶你當二房,你過門后只要生下兒子來,整個家都是你說了算。你瞧著怎么樣?”
蘇可在內心里掀了無數次桌,砸了無數鍋碗瓢盆,可看在大哥二哥面上卻不敢露半分。家里窮,娶上媳婦就不易了,肯踏實地跟著一塊過日子就更不易了。蘇可不怨她們。
她看向了自己的爹娘。
一個悶頭抽煙袋,一個坐在炕頭將臉愁成了家后頭的田埂。
“女孩子家總拋頭露面也不是個事兒。你歲數大了,終歸是要嫁人的,家里不可能養你一輩子。”
蘇可坐在小板凳上一時發了愣,回過神來卻想不起這話到底是誰說的。她挺遺憾地想,要是三哥在就好了,三哥向來最疼她最支持她,如果他在,他一定能拍著胸脯說一句“妹子沒事,以后哥養你”。
可她當宮女那年三哥就跟著一幫人出去尋活計去了,這么多年音訊全無,也不知流落在哪。是發了大財忘了他們了,還是混得不濟不想回來。
蘇可挺想他。
想歸想,工作還是要找,錢還是要賺。
蘇可在宮里待了九年,別的沒學會,就學會了凡事要靠自己。她已經成為老姑娘了,索性就不恨嫁了。與其靠天靠地靠男人,整天過著以夫為天的日子,還不如靠自己。她自己有手有腳有腦子,自己養活自己還落個自在暢快。
只是眼下的難題是找不著工作。
不過老天還算對她不薄,眼瞅著走投無路了,昔日在宮中要好的姊妹給她捎了信來,說在秦淮混得不錯,問她要是沒處去盡管來投奔。后來通了兩回信,好姊妹竟然還寄了五兩銀子的銀票過來給她當盤纏。
蘇可是真沒辦法了,心一橫,收拾了包袱留個字條,給家做了最后一頓飯便自己走了。
家里人從地里干活回來找不到人,又不認字,將大郎念書的大兒子叫回來念,才知道蘇可已經南下了。
蘇可怎么陸路轉水路的找到秦淮去就不贅述了,反正這年頭大家都四處討生活,路引官那里大排長龍的。蘇可說要去秦淮,路引官掃她一眼有些姿色,特別痛快就放了行。不過蘇可也是壯著膽子走,好歹全乎個人到了秦淮。
醉香閣倒是好找,秦淮河畔還算有名的青樓,打眼望去,五層樓的那個就是。
好姊妹已經不叫曾經的名字了,叫凝香。如今蘇可還在謀生計,凝香已經在秦淮混得風生水起了。她嘴甜,跟老鴇央求了一番,蘇可在醉香閣就算是落了腳。
掛牌的姑娘?不不不,蘇可沒那個膽量。倘若她存了這個心思,還不如嫁給王二狗呢,好歹看在小時候和過泥巴的份兒上,對她應該還過得去。
蘇可在醉香閣起先干的是記牌的活兒。
☆、第002章 剛來就升了
記牌就跟后宮里佟史干的活差不多,記錄哪位姑娘接了哪位客人,是領家分派的,還是客人單點的,客人是坐在下面吃酒取樂,還是跟著一塊上樓過夜了。然后客人大方地給了多少賞也要記,明面上的和私底下的都得記錄在案。
就是行話里的纏頭。
這個活兒需要個油鹽不進的人來干,不能姑娘們給點好處就亂記賬,否則姑娘們存下私房,回頭都贖身跑了。要說從老姑娘里挑一個干這個,難免有貓膩。從手下跟班里挑一個,除非是太監,否則更容易貓膩。
老鴇鈺娘正頭疼,凝香就薦了人來。
蘇可人很機靈,識字算賬,又是從宮里出來,自然知道見什么人說什么話。鈺娘瞧她不錯,和姑娘們也沒有瓜葛,雖然沒有賣身契,也還是留下了她。
于是蘇可為了那不菲的月錢,留在這鶯鶯燕燕之地。
不過蘇可雖然老大不小了,一個黃花大閨女成晚上盯著幾十個姑娘的廂房,還是有些抵觸。而且有的時候忙起來就亂套了,只能過后拿著簿子跑房門口聽音兒去。
這個她最受不了。嗯嗯啊啊的聽了倒胃口。
要說不干了卷鋪蓋卷回家,家里也沒落腳處,秦淮現在都滿是宮里遣出來的宮女了,她還上哪找營生去。況且有嘴甜又會賺錢的凝香給她在后面撐著點腰,鈺娘也沒刁難過她,至少攛掇她掛牌就從來沒有過。
蘇可想著,先干著吧,干什么不需要本錢,先干些時候攢點錢,回頭再想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