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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是那只攆了窩還不死心回來嚇唬人的大耗子,可仔細冷靜下來,耗子的動靜不會這么大,樓下的聲響分明是在翻找東西,伴著凌亂的腳步聲,只能是人。
是人的話,蘇可反而不怕了。
一步步小心踩著樓梯下去,墻邊抓起一根畫軸棍,剛要從那人背后來個出其不意,結果那人出其不意地回過身來,大力就是一撲。
蘇可被撞到在地,屁股疼得厲害,但還算臨危不亂。手在地面上四處尋找著那根畫軸,抓著的瞬間就站起身,不管不顧朝那人身上砸去。那人沒料著蘇可的反應會這樣快,棍子砸在身上,悶聲一哼。蘇可微微怔愣,因為聲音顯然是個女人。再仔細分辨這個人的身影和穿著,應該是個四五十歲的婦人。
“來庫房偷東西,你膽子真是不小。”
蘇可恐嚇完,那婦人抓著個木板一類的東西不管不顧就要往外跑,蘇可抓住婦人的胳膊攔她去路,誰知那婦人力氣還挺大,對著蘇可的腳狠狠跺了一腳,胳膊使勁掙扎,竟將蘇可推出去四五步遠。蘇可沒站住,腳下正好踩到那根畫軸,人朝前翻的同時,看見那婦人哼哼唧唧地推著身旁的多寶閣。蘇可都來不及躲,多寶閣壓著兩個黑木屏風,鋪天蓋地就砸了下來。
幸好屏風砸下來的時候,蘇可腳邊有個已經冷卻的炭盆,屏風砸在炭盆上,與地面之間的空隙正好卡著蘇可。蘇可身上沒什么大傷,就是頭被磕了下,也嚇得不輕。暈過去前,外面有人來尋,聲音不大,但透著年輕女子的清脆,嗔道:“田太姨娘,您怎么又跑出來了,讓我好找。”
……
當時的畫面在蘇可腦子里嗖呼閃現,須臾間過了遍影,回想起來仍然心有余悸。
蘇可趁著這余悸未散,撐著一雙委屈的杏眼,抬手比劃了一下,“這么大……”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不明所以。
蘇可嚅嚅嘴唇,繼續道:“這么大一只耗子,人都不怕,看見我就沖上來。我這輩子說起害怕的東西,唯有耗子了。之前收拾庫房,我讓幾個婆子把它的窩給端了,想它定是懷恨在心,伺機埋伏,等著我出現。可巧那天我忘了關二樓的窗子,被它撿著機會。我想和它拼個你死我活來著,不過庫房里都是東西,我躲閃不及就撞倒了多寶閣,多寶閣旁豎著兩個黑木屏風,眼瞅著一個壓一個都要倒,拉是拉不住的,我手腳靈活,跑到屏風后面去頂著。可巧那耗子蹭蹭爬過我腳面,我嚇得不輕,身上沒勁,就被屏風砸住了。”
蘇可說得不算聲情并茂,好在她是真的害怕老鼠,一面說著,一面極力想象那畫面,說得也直咧嘴角。
老夫人和鄭太姨娘像聽戲文似的,撐著眼睛關注她。
站在老夫人身邊的無雙,掩著嘴笑了笑,低聲跟老夫人說:“之前去檢查庫房,身上落了灰,也是為那耗子。”
老夫人想起這茬,附和著點點頭。
鄭太姨娘說:“這就是府里的害蟲,都說養虎為患,這耗子養大了也足以要人命。蘇姑娘這是福大命大,沒怎么砸著,不過是受了點涼。真敢上命不濟的,砸破腦袋可就回天乏術了。所以害蟲留著就是禍,應該早早處置了。”
蘇可悶聲不響地垂著頭,或許是多想,但總覺得鄭太姨娘的話意有所指。
老夫人沒接這話茬,看著蘇可說:“回頭讓人仔仔細細在庫房里檢查一遍,看有沒有耗子洞什么的,堵嚴實了,再在庫房周圍撒些老鼠藥,應該就不會再去了。”說完又吩咐無雙,“讓府里各處也備著些,那么大一只,估計都成了精,不好弄死,各處撒上藥,逼走了就好。”
無雙點頭應下,老夫人又上下打量起蘇可來,“庫房整理得怎樣了,估摸著沒你在,那幾個婆子也盡是偷懶了吧。”
“還好,再有個三五日,大體就都歸置出來了。”
老夫人點頭,“該造冊的都造冊,整理好了拿回來,剩下的零七八碎就讓下人們干去了。我這邊近些日子要放出去幾個丫頭,正好你回來補這些缺。”
蘇可說不上多高興,但自打她愿意攪進這渾水里,又甘愿來擷香居,能在老夫人身邊待著,無疑是最好的,也能探聽到更多的事情。
之前從福瑞家的和孫媽媽的只言片語中,她知道老夫人的意思,好像是要利用她聲東擊西,讓邵令航收收心。因為過了年就要開始商議他的婚事,怕他鬧得不痛快,婚事上又耽擱下去。把她送到邵令航身邊,一為栓人,二來也打探前院的動向。
——在荷風齋住了些日子,只得佩服孫媽媽和月嬋的手段,上上下下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即便有些碎嘴,但老夫人的人卻一個也插不進去。
她是個契機,邵令航能親自到后花園抱她出來,老夫人的棋就贏了一半。
可她為什么要給老夫人傳遞消息呢?這其中必然要有什么牽扯來拿捏她。
留在老夫人身邊被“調~教”的日子里,大約要時刻注意了。不過讓她煩心的不止這些,邵令航在她病中和老夫人說了什么才是關鍵。總不好真的實話實說吧,那到底是編了謊,還是扯了別的?她一個人了無牽掛,即便拖了福家下水,福家也是邵令航的人,自有擔保。
可是隱隱的,蘇可總覺得要出別的事兒。
從擷香居出來,白露親自送她出來。看她臉上掩不住的笑意,蘇可尷尬地問她:“瞧你這喜笑顏開的模樣,別是老夫人說的放出去的幾個丫頭里,就有你吧。”
白露眨眨眼,“可不,老夫人要把我的賣身契還給我,我回老子娘身邊去,可以自行婚配。”
雖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不是主子指派,這真是算得上一樁好事兒了。
蘇可恭喜了幾句,因為還沒真的放出去,所以現在也不好太張揚。兩人說笑幾句,蘇可急著回積舊庫房去了。
她回來得巧,邵令航派人送來的食盒剛到。不似以往,這回竟是一大一小兩個食盒。
送東西來的婆子將小食盒提過來,聲音壓低些說:“侯爺說這個是單給姑娘做的藥膳,怕涼,讓姑娘別沖著風吃。”
誰吃飯會沖著風吃?這話說得讓人啞然。
不過蘇可隨即便反應過來,其實邵令航是想讓她背著人吃。不知道這小食盒里又賣著什么名堂。
徐旺家的和送菜來的婆子已經混得很熟,送了幾步,回來后張羅著抬炭盆,和另兩個婆子搬箱子抬凳子,齊齊整整歸置出個吃飯的地方。要招呼蘇可,蘇可尷尬地提著小食盒,笑著讓她們先吃。
徐旺家的有眼色,也明白其中門道,轉了下眼珠,忙欲掩彌彰地說起今天的飯菜怎樣怎樣,都是托了姑娘的福。又跟兩個婆子囑咐著出去別多嘴,說著說著,便沒人注意到蘇可拎著小食盒走出了屋子。
小食盒里的藥膳粥是必備,除此之外有精致小菜,還有一疊面卷子。
裝面卷子的碟子下面壓著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箋,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每一旬派人送瓜果蔬菜若干,逢天亮之前,專人從后角門進,卻不見有人推車而出。身份礙眼,不得細查,也不敢假他人之手。爾需謹慎小心,切莫大意為之。查出送菜之人,吾親自問之。
蘇可轉身將紙箋扔到炭盆里燒掉,腦子里回想邵令航寫的每個字,不由咬起下唇,想到那句——不敢假他人之手。
他要派人查,還能查不到?只是怕打草驚蛇而已。所以一直自己查。
可驚著誰了?老夫人嗎?
蘇可隱約覺得,邵令航還有事瞞著她沒說。
但送菜之人確實是一個突破口,那小院閉門不見客,唯獨這人和她們有過接觸。探查到這人是誰,許多事就方便多了。
不過,這個送菜之人……
卻不見有人推車而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