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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令航臉上一瞬沒了血色,他知道該來的躲不掉,許多事不是逃避就能過去的。
敬王進了內室后,一炷香的工夫,屋里傳來蘇可嗚咽的哭聲。
那哭聲干澀晦啞,邵令航能想象到蘇可是怎樣將臉埋在被子里抽噎著。他走到院子里看灰蒙蒙的天,竟然下雪了……
☆、51.051 和誰都沒關系
邵令航領著敬王進內室來的時候,蘇可正在端著碗喝湯藥。
她雖然燒著,但精神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本來就瘦,大病一場未愈,托著藥碗的手干干巴巴青筋明顯,露出一小截手腕,堪比門栓。她倚在床邊,頭發松散地挽著,對手里的藥表示疑惑,“又是藥膳又是湯藥的,這么喝行嗎?”
守在一邊的孫媽媽以為她是怕苦才這樣說,把一小碟蜜餞端在手里,勸著道:“光靠藥膳得多半天見效,梁太醫都是對過方子的,減了份量,但藥還是得喝。良藥苦口,喝完了病才能好。”
既然都對過藥方了,蘇可對梁瑾承的醫術很放心,端著藥碗要喝。
這工夫,邵令航推門進來了。
因著不讓回去的事,蘇可和邵令航又起了些別扭。蘇可病著,下床如個廁都邁不動步,邵令航如果不派人送她回去,指她自己是沒希望的。她心里郁結,看見邵令航自然沒有好臉色。瞥了他一眼后,將視線慢吞吞移回來,只當沒看見。
誰知門口又進來個人,孫媽媽忙蹲下去福身,恭恭敬敬喊了聲“王爺”。
蘇可這才再次偏過頭去,只見從邵令航身后走出個穿石青色圓領長袍的人,束著寸寬的鴉黑腰帶,顯得身條筆直勻稱。雖然比邵令航稍矮了一些,也比著單薄了些,但勝在多了許多儒雅的味道。
這就比邵令航強上許多了。
蘇可移著目光看上去,那人白皙的臉龐上五官拓朗,眉清目秀。視線里平平靜靜,不悲不喜地對她點了下頭,“蘇……”說了一個字就住了嘴,艱難咽下后面的字,改了口,“——司言?!?
蘇可愣了一遭,著實分辨不出敬王的這個斷句,表達的是驚訝還是為難。
但哪樣都足以讓她慌亂。
她并不知敬王和邵令航的關系,只以為是邵令航稱病不去當值的事穿了幫。許多事都是瞞得住上頭瞞不住下頭,敬王身為皇子,來侯府的意義就不簡單。邵令航身居要職,宮里又有貴妃一脈,因著她這么個無足輕重的人鬧出事端來,真心不值當。
可蘇可慌亂之中還存著一點清明,覺得邵令航再傻,也不至于實打實招,還把敬王領到屋里來。
她朝邵令航看一眼,希望能從他的神色中窺到一些什么。
比如她現在的身份,以及她的來歷。他是怎么和敬王說的,他又希望她怎么說。不管私下里兩人吵成什么樣,眼前她還算侯府的人,就得站在一個陣營里。
但邵令航的臉陰沉得像尚宮局里擺著的那口盛水的大缸,不,像冷宮里那口破敗的井。
蘇可只覺不妙,心里突然惶惶的。
不過邵令航或許并不知道她和敬王還算有些交情,真攀起來,在宮里待了九年也不是白待的,不看不聽不說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但并不意味著不知。如果敬王確實來者不善,保全侯府還是必要的。
看著敬王一身家常衣裳,不顯山不露水的,她覺得一切尚有轉圜余地。
“王爺……”蘇可說著,卯了勁從床架子上坐起來。手里還捧著藥碗,沒有借力,這起身簡直動用了全部的力氣,毫無血色的臉像泛黃的紙頁似的。
她虛虛攢著笑意,聲音盡量平緩,“王爺怎么來了?”
敬王抬了下手,“先喝藥,喝完了再說?!?
蘇可本已經舉著藥碗要還給孫媽媽,聽得敬王這么一說,總不好駁面子。而且她病得重些,是不是還能博得幾分同情?
這么一想,蘇可端著已經變溫的藥碗,一口一口往下噎。
其實并不很苦,蘇可也不怕苦,依她的性子,一仰脖能直接灌下去。但那樣就顯出豪邁而不是病弱,所以蘇可吞得慢,好似吞刀子似的,整張臉皺成一團,咽得也勉強。
她喝完,抓救命稻草似的朝孫媽媽揚手。
孫媽媽已經備好了漱口的東西,伺候著漱了口,塞了兩顆蜜餞給她后,又一板一眼地站到一邊去了。
蘇可嚼著蜜餞,不知接下去要干嘛。所謂敵不動我不動。她裝得平靜。
敬王出聲道:“你們都出去吧,我有話和蘇司言單獨談。”
蘇可朝邵令航看過去,那張陰沉可怕的臉籠著愁云,黑壓壓的面色,說恨不恨說怒不怒的目光,抿著嘴唇停了半晌,從齒縫里擠出字來,“我和她……”
“讓我和她談談?!本赐跗^頭,視線看著地面,說得不輕不重,卻帶著一個親王的威嚴。
邵令航的目光黯了下去。
敬王也不拘禮,從落地罩到床前,幾步就走了過來,堪堪停住,手捻著袍擺起了個勢,孫媽媽忙將一旁的杌子搬了過去。他落座后,袍擺平整地搭在腿上,坐得筆直,一行一動透著皇族門庭里沿襲下來的氣勢和風雅。
蘇可不敢和他平起平坐,支楞著身子要下床,敬王抬了抬手,“咱們之間就不必客氣了。”
說完對一旁的孫媽媽抬眼,“都出去吧。”
蘇可看到邵令航微微翕動的嘴唇,仿佛欲言又止,卻又不敢輕易造次。他向蘇可看過來,因為敬王背對著他,所以他的視線直剌剌,那份刻意的隱忍落在蘇可的眼睛里,讓她的心噔噔跳了兩下。
所以說,干嘛要把自己置于這樣艱難的境地呢?并不是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即便做到了,中間要邁過多少人伸過來的腿,要迎著多少人的眼睛頂風冒雨往前走。何苦來的?你是世襲罔替的侯爺,家族顯赫,又有軍功傍身。你英俊瀟灑,氣宇軒昂,何苦在我身上耗這些心神。
咱們差著這身份地位的懸殊,真要在一起,不是你妥協就是我妥協。
這樣的感情,會長久嗎?
如今一個侯爺為個下人耽誤公務,單不說傳出去后名聲多難聽,就是侯府里頭也人言可畏,字字如刀。現在上頭派人過來了,你瞞得住頂得起?你一府榮耀不要了?宮里貴妃娘娘的臉面不顧了?
蘇可收回目光,那咽下去的苦藥湯子打著滾往上反,蜜餞的味道壓都壓不住。
邵令航帶著孫媽媽走后,屋里只剩下蘇可和敬王。一時冷了場,有旁人在還好,既然沒了旁人,對方指明要和她“談談”,那冷場就不行了。
蘇可吸了吸鼻子,嗡聲道:“王爺來,是來辦差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