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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瑞家的被這氣勢壓得一哽,僵硬地搖搖頭,轉身便往外走。但還沒邁動步子,卻被身邊的徐旺家的給拽住了。
“你們聽。”
徐旺家的說了這話后,三個人齊心地屏住了呼吸。屋里瞬間寂靜下來,隱約有壓抑的喘息聲在黑暗中顯露,很輕,很弱,帶著一點鼻音,似是風聲,又像是人的嗚咽。
“在那。”徐旺家的耳力極好,她抬手一指,指向了倒在地上的黑木屏風。
邵令航一個跨步跑了過去,借著燈籠的光亮,看到屏風后面露出的一雙腳。
粉色緞面的素面錦鞋……石青色的裙子……蘇可……
邵令航扔掉手里的燈籠,大力將屏風抬起一點,赫然見到了趴在地上瞧不出生死的蘇可。
“我抬著屏風,你們倆把她拉出來。”邵令航指揮著,咬緊了牙關將屏風往上抬。一個多寶閣加上兩個屏風,笨重的家具死沉死沉。邵令航顧不得其他,發了狠勁,隨著喉嚨里的一聲嘶吼,屏風抬高了一尺多。
福瑞家的和徐旺家的連拉帶拽,終于將蘇可帶離了屏風。
屏風噔的一聲砸在地上,福瑞家的來不及看清眼前的人,手上的蘇可已經被扯走。
邵令航將蘇可小心地攬在懷里,手在她的頭上輕輕摸索,發現并沒有外傷,也沒有腫脹的鼓包,這才暫時松了一口氣。可蘇可渾身凍得冰涼,臉色泛青,嘴唇發紫。邵令航的大手往她腦門上一蓋,額頭滾燙如烙鐵。
“可兒?可兒?”邵令航的聲音帶著一些顫音,手臂微微晃動,卻并沒有叫醒懷里的人。
他將蘇可往懷里更緊的摟了摟,手臂環住這冷冰冰的身體,溫熱的手掌來回揉搓,就像在哄一個襁褓中的孩子。但這個孩子不哭不鬧,連氣息都微弱得可憐。
他徑自抱著人起身,轉頭對福瑞家的說:“你去前院找少硯,讓他騎馬把梁瑾承找回來。”又吩咐徐旺家的,“你去把孫媽媽找回來。”說完,也不等兩人有何反應,一頭便扎進了濃黑的夜色里。
沒有燈籠照亮,后花園里漆黑一片。
邵令航的步子邁得很大,一邊走一邊繼續喚著蘇可,嘴里絮絮叨叨,什么胡言亂語都往外蹦。
剛從后花園出來,迎面就瞧見幾個人提著燈籠快步走過來。
領頭的是無雙。
這進進出出的,老夫人知道了也不奇怪。
“老夫人讓我來瞧瞧,是不是出……哎呀,這是蘇姑娘嗎?”無雙看清邵令航懷中的人,驚訝地用手捂住了嘴。她的視線和邵令航在昏暗不明的夜色里對了幾眼,臉色瞬間就鎮定下來,“我的屋子離這里近,直接去我那里吧。”
邵令航看了她一眼,抱著蘇可側身越了過去,“不差這幾步路。”
所謂的幾步路其實差得很遠,因為邵令航直接將蘇可抱回了荷風齋。那個去擷香居將邵令航叫回來的丫頭名叫月嬋,波瀾不驚地看著邵令航和他懷里的人,敞開門扇將人讓了進來。
“燒熱水、姜湯,再拿套干凈衣裳來。”邵令航的聲音從內室里傳出來,月嬋在外面聽見了,應了一聲,轉身將緊隨而來的無雙擋在了外面。
“人已經找到了,姐姐快回去給老夫人回話吧。天不早了,讓老夫人早些歇著。”月嬋鎮定自若地擋著門口,臉上有淡淡的笑,“有什么話明天侯爺會親自去跟老夫人講的,現在他急著,硬碰上去絕對是自討苦吃,所以姐姐還是回去的好。”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無雙不好再進一步,只得帶著人回去。
月嬋讓小丫頭把所有的火盆都挪到內室去,又吩咐婆子去提熱水。等她從耳房端了備好的姜湯回來,正瞧見邵令航在扒蘇可的衣裳。
“侯爺!”月嬋疾步走了過去,“您這是干什么呀,這傳出去,蘇姑娘往后的清白怎么辦。”
又不是沒看過。邵令航眼都沒抬,一條腿支在床榻邊,仍舊蠻力地將蘇可身上冰涼刺骨的衣裳往下扒。眼見著皮膚暴露在空氣中,他順手拽過一床被子,嚴嚴實實將蘇可裹了起來。
孫媽媽回來的時候,邵令航正因為給蘇可灌不下姜湯而急得青筋直爆。用帕子擦著蘇可下巴磕上的湯漬,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最后不管不顧地含了一口滾燙的姜湯,直接往蘇可的嘴里喂。
一旁呆站著的月嬋,臉都青了,幽幽問著孫媽媽:“這是什么情況?你們瞞著我什么事了吧。”
☆、47.047 大家都是傻的
蘇可的意識并沒有完全散掉,斷斷續續的清醒讓她聽到許多聲響——來回不停的踱步聲,邵令航和梁瑾承的爭執聲,擰帕子的水聲,炭盆里的噼啪聲,還有近乎耳語的呢喃,輕柔并且緩慢地在耳邊盤旋著。
她很想睜開眼看看到底是誰在耳邊說話,可眼皮似有千斤重,無論怎樣努力,都閉合得嚴絲合縫,一點都睜不開。
后來她就放棄了,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然后她看見了洛芙。
……
洛芙還是十七歲時的模樣,臉上有明媚的笑容,眼睛彎彎的,左臉頰上一個若隱若現的酒窩,恬靜溫和地站在那。她穿著藕荷色水草紋褙子,陽光從方格的窗棱子上照過來,在她身上投下薄薄的光暈。她泛著光亮走過來,輕輕坐在了床榻邊。
“你總是能把自己置于險地,這么多年,這本事愈發見長。”洛芙抬手給她掖了掖被角,“遇事不好要懂得先自保,硬沖上去算怎么回事。幸虧沒傷到骨頭,倘若摔個胳膊瘸個腿,看你往后怎么辦。”
蘇可咧著嘴笑,“真要那樣,我就一根繩子吊死。”她頓了頓,繼續笑,“我過去和你作伴。”
洛芙伸出手指頭來點了點蘇可的腦袋,“你呀,成天胡說。摔個胳膊瘸個腿就不活了,你的命就這么不值錢?”
蘇可嘟了下嘴,“別人癱在床上有人養,我沒法掙錢,回去靠老子娘養,不是給他們添堵么。我沒那么寬的心,早晚也是個死,還不如自己了斷,干脆利落些。”
“瞅瞅這說的什么話,怎么就沒人養了,那不是人。”洛芙洞察一切,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人。
那人站在剛剛洛芙站的位置上,臉朝外背對著站,光線投下的暖黃色光照在挺拔的背影上,輪廓模模糊糊,顯得有幾分不真實。蘇可瞇著眼睛仔細瞧,那人寬肩窄腰,雙手疊在身后,手里把玩著一個大紅穗子。
蘇可的目光頓時黯了幾分,“洛芙,你只管打趣我,那根本不是良人。”
“哦,怎么?”
“他為人霸道自私,脾氣也不好,還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回想他撒的那些謊,我都替他難堪。他表里不一,說一套做一套,當著我的面什么話都敢許,哄騙著我信他,可事實上他的初衷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
洛芙歪了歪頭,“他什么初衷?”
蘇可臉上一紅,視線偏向一邊,“他讓我跟他。”
“跟他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