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難不成，你忘了‘我’為什么拼死也要讓你們誕生？——喂，不對吧?你給我認清現實啊！都到這種時候了，連奧德菲爾的靈魂你都選擇‘解放’了！難道你還想試試利用那個孩子，把早已死去的‘我’換回來？”

領口冷不防被用力一扯，屬于神靈的金色瞬間低于了女孩那被火光映亮的深色眼睛。

“好好睜大眼睛看看，我這個弱小無能的樣子，值得用強大而優秀的孩子們換嗎？”

眼前是稚嫩的，卑微的，渺小的生命，齜起牙齒，雙眉倒豎，用力到嘴角發顫，盛放著決絕而不甘的怒火。

一點也不優雅，一點也不溫柔，看起來相當奇怪，相當扭曲。

——但是，十分鮮活。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的剎那，明明是溫熱的，給人的感覺卻近乎于滾燙的體溫，也忽然隨著感知不到的刺痛，狠狠拍擊在了魔王的側臉上。

“拜托，魔王大人，你別跟那位大小姐一樣犯蠢好嗎？你這副強大到耍賴的頭腦、眼睛、力量和不動不搖的心志，可是我拼上一切從邪神那里賭來的武器！所以，就算犧牲一切，你也必須為‘我’實現那個夢想！”

魔王抬起眼睛，深深望向正狠狠抓住自己面龐的女孩。

那副每每試圖用神眼探明，總能看到的不甘和憤怒，如今正無比鮮活地銘刻在燦爛耀眼的黃金里。

果然，這種表情，不管看到多少次……她都無法理解。

在將為人之心當做祭品交給魔神之后，她就喪失了對從前自我所有感情的記憶。

因此，空有過去自己言行的記憶，卻一點也不能理解自己做的那些事的動機。

那個曾經并非魔王，而是人類的自己，變成了自打身為“魔王”的自己誕生的那天以來，即便動用神眼和無上的智慧，也再也無法解開的謎團。

但，即便如此。

魔王也絕不會忘記自己唯一的使命。

“所以，哪怕是那個無辜的孩子……也必須讓她隨‘我’一起，承擔這份罪孽嗎？”

那正是“母親”之所以犧牲了一切，埋葬了戰友，也要誕下她的理由。

女孩松開貼在魔王側臉上的手，面上卻再度揚起了她那看起來溫柔，其實不過是絕望到了麻木，甚或偏執的蒼白笑容。

“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嘛……忌日那天，與你同時誕生在我的尸身下，也能拿得起魔劍，而且還比你醒來得更早、那時用響亮的哭聲喚醒了你、用鮮活的心音指引著你的那個‘姐姐’……又怎么可能完全無辜？”

鎖骨底下被完好的右手食指用力戳了一下，魔王被雖然面帶笑容，灰暗的目光卻意味曖昧的自我推開。

她慢慢直起身來，仿佛得到了解答。

不過，女孩仰望著那張因為一些殘缺，而看起來仍然有些呆滯的成熟女人的臉，又咧了咧嘴。

隨后轉身，蹲在紅發女人的棺材旁邊，握著棺木的邊沿，就像起初讀故事書那樣再度垂下了臉，維系著看起來相當溫柔的微笑。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向神，許下了過于貪心的愿望，你們才會背負原罪誕生。”

魔王面無表情地凝望了片刻安睡在棺材中的女人，記憶中熟悉的粗獷面龐，呈現出完全松懈下來的睡臉。

仿佛是默默為昔日的戰友道別，魔王合上雙目，靜默地垂首片刻，轉過肩膀，向遠離爐火的陰影中緩步走去。

“不過呢，林影終究是‘我’的孩子，想要讓她幸福，當然也是‘我’身為母親的愿望。”

身后傳來女孩有些俏皮而清亮的話音。

“所以——像是終會導致世界毀滅之類的滔天大罪，由‘我’自己來承擔就好。你就盡管作為母親，在‘命定之日’到來之前，不斷給那孩子她想要的幸福吧！”

魔王一怔，回過頭來，有些迷惑似的將目光最后一次投向壁爐之中，那縷幽微的火光。

“……你真的覺得可以嗎？”

爐火中的幻影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

“你在問什么可不可以的？帝國律法好像也沒規定過，姐妹或者母女不可以結婚吧？呵呵，就算不行，改一下不就好了？”

“……”

雖然自己想說的不是這個。

不過魔王沒有阻止這道頗具那個“自我”風格的荒唐話音從意識里滑過。

畢竟，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了，就算自己回避考慮這種棘手的可能性，林影早晚也會一次又一次地央求。

想起就在自己昏倒而陷入這個夢境的半天以前，女兒就摟著自己的脖頸騎在大腿上一邊索吻，一邊用那雙小鹿般靈動可愛的眼睛淚汪汪地望著自己，委委屈屈地小聲問，“媽媽，我真的不想要除你以外的緋聞情人了，表面偽裝也不想要，好不好”……

魔王的后腦撞在墻根，領子被暴怒而飆血的大手揪起，同時留下了紅痕的側臉，緊接著又要挨上一記重拳的剎那，卻忽然牽動嘴角，效仿著記憶中的女孩，再度勾起了一抹含著嘲諷的笑。

“喂，混賬怪物，你笑什么？”

睜開金黃璀璨的妖異雙眼，魔王仰起頭，望向神情與夢中的女孩如出一轍，也正獠牙畢露、連猩紅的眼睛都氣黑了眼白，渾身纏繞著躁動的烈焰，正在盛放怒火的赤發血族。

同時卻輕而易舉地抬掌，攔下了血族要再度砸下的一記火拳。

明亮得耀眼，卻沒有絲毫溫度的目光，好似慵懶傲慢地緩緩掃過血族那身以軍裝為參考的樣式，掛著閃亮的勛章和自治領的徽記，在濺上了自己的黑血之后，還顯得更有威懾氣勢了的大公禮服。

“與你無關，貝尼拉多卿。”

魔王輕淺地笑著，目光越過血族大公被自己攔截停滯的臂膀，看到眼前空蕩無人，卻已是狼藉一片，幾乎化為一地桌椅杯盤殘骸廢墟的餐廳。

“你應該自省啊，倘若你真的思念從前的‘我’……畢竟，要不是你過去不曾向‘我’傾吐過心聲，給予‘我’給出一個答案的機會，如今這個世上，又怎會包括我在內，再也沒有人能知道我們是否曾經相愛過呢？”

普莉一呆。

轉而怒不可遏，發瘋般地大吼：“住口！”

“和過去的我們不同，如今的我，和那個孩子可是真心相愛的啊。”

魔王手一抬，喚起黑霧凝成鎖鏈，將普莉召出的火雨紛紛撞碎抵消，并趁著她沖刺襲來的空隙，讓兩道鎖鏈從身后偷襲，綁住了她的一臂一腿。

金眸明亮，她朝使勁掙著鎖鏈的血族走近一步，咧開溫柔而愉快的笑容。

“身為她的母親、身為與她命定的‘一半’，也身為被她給予了歸宿的人……我決定要給她幸福。

“即便小影要我愛她，失去曾經為人之心的我，已經無法真切地做到；但是，就算只是模仿，就算只是謊言，我也要把無限接近真實的‘愛’，全都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