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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吃驚地抬頭一看,竟然是徐長林,原來他竟然一直守在門外沒有離開。
一時,唐棠就微微有些尷尬,心知剛才屋子里爭吵的那些話都讓他聽進了耳朵里面,不知道他會怎么想。然而,徐長林一語不發,只是沉靜地從她懷里接過小柱子,說了一句,“今晚我帶他睡。”
旁邊的高頭大馬立馬小步跟上,不住抱怨道:“長林,你不乖哦,明明剛才告訴你不要撿人回去。”
這聲嘶鳴并沒有引起徐長林的注意,反倒是小柱子聽了這句話,怯怯地說道:“我乖哦。”
徐長林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讓他趴到自己的懷里,用厚實的肩膀擋住了夜風。
回到屋里時,王敏仍舊氣憤難當,怒聲向孫淑萍數落她的罪狀,眼見唐棠這么快回來,不免吃了一驚。再看到她懷里的孩子不見了,當即以為自己取得了勝利,洋洋得意地瞪了唐棠好幾眼。
唐棠干脆就沒搭理她,合身躺在炕上徹夜難眠。她知道撫養小柱子不易,但沒想到從一開始就這么難。
等她第二天懸著心大清早就起來,看到小柱子的時候,猛然發現這娃倒是一夜之間臉上有了笑容,開開心心地跟在徐長林身后,幫他洗臉的時候在旁邊遞毛巾。
甚至等到徐長林告辭離開,重新進山的時候,這娃仍然依依不舍地盯著他離開的方向好久,緊緊捏著一個裝了肉干的獸袋在懷里。唐棠只好抱著他去了老隊長那。
把小柱子放在里屋的炕上,跟老隊長的小孫子玩耍,唐棠自己和老隊長站在院子里面說話。她心里忐忑地說了昨夜的事,想請老隊長找個空屋讓自己和小柱子兩人搬過去,卻沒想到老隊長異常干脆地提出了一個解決辦法:“村里暫時沒有空屋了,這孩子白天你照顧,晚上放到我這來睡覺就行。”
有了他這句話,唐棠感激地連連致謝,心里可算是放下了心。
白天,她就將小柱子帶到地頭,讓他坐在樹蔭下休息。蓉叔家的那只八哥總是會時時陪著他,讓這娃也不至于無聊。甚至在她滿頭大汗的時候,也會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水送到她面前,笑得甜甜的看她喝下去。
有時候,就連小奶貓也來湊熱鬧。它是第一次見到像唐棠一樣能和小動物們交流的小孩子,不免一時稀奇,終日里想著法子逗他說話。
小柱子也是個乖巧的,老老實實坐在樹下,問一句答一句,有什么說什么,甚至還想悄悄地摸一摸小奶貓毛茸茸的皮毛。但他伸出了手,又膽小地萎縮了回去,讓小奶貓見了,干脆大方地躺倒,亮出來自己柔軟的肚皮,讓他盡情玩了個夠。
如此一個月混下來,小奶貓和小柱子徹底熟悉了,正式交上了朋友。小奶貓赫然把他當做自己的小弟,罩在自己的看管之下,就連每日上山撒歡,下地玩耍,都不忘叫上他。
這樣的日子波瀾不驚地過了下去,眼見秋氣漸冷,唐棠正思量著哪一天帶著小柱子到縣城看看家里的小鳥,順便取兩件厚衣服時,場部卻突然來了人,讓唐棠和小柱子一起過去。
等她們趕到老隊長家,眼見院子里面站了不少人,都是衣著闊綽、頗有氣勢,她的心里不由就是一沉,有了一種模糊的預感。
院子里的人一見小柱子的身影,頓時齊齊激動了起來,紛紛快步圍了來。
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者更是難掩臉上的激動神情,一邊快步走過來一邊道:“小柱子,我是你的大爺爺啊!”
然而小柱子卻是被眼前這副場景深深地驚嚇到了,他緊緊攥著糖糖的手,下意識地就往她身后面躲去。
這副生疏和害怕的樣子,立時就讓對面的一群人微微鼻酸。老者更是顫顫巍巍地低下了身子,將視線與小柱子平齊,溫聲安撫道:“小柱子,你別怕,我是你大爺爺,咱們小時候還見過,不記得了嗎?”
然而,小柱子卻理都不理這句話,專心地躲在唐棠身后,拉著她的后衣服邊,小聲念道:“姐姐,我們回家。”
在場的人俱是一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唐棠。
唐棠轉身抱起了小柱子,對眾人道:“小孩子怕生,我帶他進去玩會兒。”然后,就徑直帶著小柱子進了里屋,哄著他和老隊長的小孫子一起玩了好一會兒,這娃緊張的小臉上才漸漸放松,有了笑容。
她正準備出去同老隊長打聽一下情況,沒想到扶著炕邊穿完鞋一抬頭,就見黑壓壓的一圈腦袋擠在了窗戶外面。隔著透窟窿的窗紙,努力地睜大了眼睛向里面看。
唐棠:“……”
老隊長正等在門口,她一出去就立刻跟她解釋了前因后果,原來是場部尋到了小柱子遠方的親戚,這回來就是帶他回去的。
聽到這個結果,她并不意外,但臉上的神色還是低落了下來。
老隊長深深地長嘆了一口氣,開解道:“畢竟是人家的娃,你再喜歡也不能照顧一輩子啊!何況他們那邊家庭條件不差,不缺吃不缺穿,娃娃跟了他們受不了苦。”
唐棠滿心酸澀,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她臉上一笑,平靜地同老隊長說道:“我知道的,這就帶他們進去。”
有了她的引導,小柱子對這幫人終于沒有那么排斥,但還是緊緊地黏在唐棠的身邊,不愿意離開她一步。后來,她尋了個借口走出去,讓他們單獨相處。
見她久久不歸,小柱子的臉上才漸漸起了驚慌,膽怯地縮在炕角,眼神卻是不住地往外飄,任是那群人怎么逗弄,甚至從包里拿出新玩具來哄他,亦沒有回應。
唐棠躲在門外,看得眼眶一熱。八哥突然撲扇著翅膀飛了過來,沉默地站在了她的身邊。唐棠忍不住低聲問道:“他們真是小豬子的親人?”
出人意料的,八哥輕輕點了點頭,“是真的。”
這一句話,瞬間打破了唐棠的所有希翼。她深感無力,這下子連最后一個留下小柱子的借口都沒有。但另一方面,她的心下突然冒出來了一個疑惑,“蓉叔為什么沒有把小柱子直接托付給他們?”
按理說,親大爺是再親不過的血脈關系。那蓉叔為什么沒有考慮聯系這些親人,反而寧愿把小柱子委托給自己這個陌生人?
八哥回答的語氣里也充滿了不確定,它有些猶豫地說道:“蓉叔早年間就和那邊鬧翻了臉,后來就斷了來往。”
然而,它這樣一說,卻讓唐棠心里的疑惑更甚。像蓉叔那樣寬容溫和的人,又會因為什么原因跟親人鬧翻臉呢?
但眼下,這些問題顯然是找不到答案。來人確是小柱子的親人,見到他之后的激動神情也不作假,想要好好照顧他的心更是分外急切,讓人無法拒絕。
他們在這匆匆呆了半天之后,就給村里留下了不少謝禮,帶著小柱子轉身離開。
上車前的那一刻,小柱子哭得滿臉是淚,撕心裂肺地抓住唐棠的手不放,最終還是被人一點一點給掰開了,然后坐上車消失在了土路的盡頭,再也看不見。
頓時,唐棠的整顆心都是空蕩蕩的,差點沒忍住自己的眼淚,紅了眼眶。
老隊長安撫地勸了幾聲,把這些人帶來的謝禮遞給了她。
唐棠哪好意思一個人全部收下,這些天來小柱子多虧了村里人的照顧和幫襯,才能生活的無憂無慮,所以她當即將謝禮分出了幾堆,送給老隊長一份兒,其他的都給親近的幾家送了過去。
雖然謝禮里面沒有充饑的糧食,都是一些包裝精美的餅干、糖果和罐頭,但卻是莊稼人平日難得一見的稀罕物,當即收到的幾家就笑呵呵地紛紛道謝。
唐棠將特意留下的幾樣食物給小奶貓和老狗送了去,這個熊娃立時就興高采烈地像是過了年,吃得噴香噴香的。等它終于弄明白這是容家人帶小柱子走的謝禮,大大的眼眸驀然就震驚地睜大了一圈。
“吼,小柱子發達了!”
看它興奮十足的樣子,唐棠心里的沉郁不由一點一點被驅散開。她笑道:“你難道不想他嗎?以后很長時間都會見不到他了,難道不會不開心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