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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按住了漢子和婦女,另外的人齊齊進屋將她們的衣服被褥行李給扔了出來,零零散散地扔了一院子。婦人抓心撓肺,急得不禁哭了出來。“你們這些人,還講不講道理了?我不信,這世道上就沒有王法!你們等著,我一定找去場部好好論論這個理!”
對付這種撒潑耍賴的潑婦,牛家屯的人一個比一個冷臉,想起小柱子身上新舊疊加的傷痕,對他們的最后一點憐憫心也拋棄掉了。
而早早躲進了柜子里的胖小子,更是被他們一把就揪了出來,直接扔進了婦人的懷里。
胖小子立時被嚇得一臉驚慌,哪還有先前對著唐棠和小柱子囂張跋扈的樣子,他抽泣了幾聲,忍不住撲到婦人的懷里,大聲嚎哭了起來。“啊——,媽——我不要出去,我還沒住夠呢!”
牛家屯的人行動迅速,不多時就將這一家三口人打包扔出了門。十幾個漢子立在門口怒目一瞪,三人哪怕是再不情愿,也只能滿心驚懼地沒辦法拖著行李,一步一步離開了。
婦人拽著一個包袱走到街口,險些氣悶地想要咬碎了一口銀牙,她怒啐一聲,狠聲道:“走,去場部!今天,我就不信他們吃不了還能兜著走!”
等他們趕到場部門口的時候,赫然被守門的人攔下了,不準外人隨便出入。婦人心急如焚,生怕見不到場部領導伸不了冤屈,當即心一橫就坐在場部門口開嚎,哭天抹淚地止不住叫嚷聲,赫然引來了不少路人的關注。
但婦人猶不滿足,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家兒子的手臂,胖小子立刻就嗷嗷地痛哭了起來。這滔天尖銳的哭聲,顯然無法讓場部的人再視若無睹。
當即,就有一個穿著干部服的人匆匆從里面走了出來。他皺著眉看著這場鬧劇,率先向看門的人問道:“怎么回事?”
看門人也甚是惱火,剛才他好說歹說,說干了嘴皮子勸這家人別在場部門口鬧事,偏偏他們就是不聽。這可好,現在把張場長給驚動了,可不是就在說明他的工作不力?
他暗罵了一句,飛快地解釋道:“張場長,這家人找過來一句話不說,直接就坐地下哭,怎么勸也勸不走,我看他們今天就是來鬧事的。”
張志山沉穩地看了他們一眼,對著周圍圍觀的人群道:“大家都散散吧,別看了。”
有了他這一句話,縱然眾人看熱鬧的興頭剛被提了起來,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給了他幾分面子,紛紛離開。
婦人眼見她剛才哭了半天招來的人,就要離開,頓時尖亢地嚎了一聲,跪地拖膝爬到了張場長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就不放了。“嗚嗚嗚,領導,你要給我們做主啊!這日子沒法過了,有人成心想把我們往死里逼!您今天不幫我們做個主,我——我只能帶著一家老小撞死在這了!”
這聲高分貝的哭嚎,頓時又引來了不少窺視的眼神。
張志山低下身子扒拉她的手,卻怎么也拽不動。這個婦人的手指尖,赫然已經尖銳地掐進了他的肉里,就算是被拽的發白,也抵死不松開。
火熱的場面,立時起來了一片哄笑。
無奈之下,張志山只好給看門人一個眼色,對婦人道:“別著急,有事進來說。”
婦人一聽有戲,立即來了精神,在看門人的勸告之下,極快地拽著丈夫兒子從地上爬了起來,不顧自己頭發衣衫凌亂的樣子,拖著包袱和行李就追上了張志山的腳步。
張志山果然話無虛言,將他們請進了一間辦公室,請辦公人員為他們端來了熱水。
婦人湊著杯子邊吸溜了一口滾燙的熱水,還沒咽下去,忽然耳邊就聽一人說道:“你們到底和容家是什么關系,說說吧。”
她心里一驚,口里的水就嚇得咽了下去,滾燙的溫度立時就灼傷了食管,讓她撕心撓肺地說不出話來,連連咳嗽了好幾聲,口水噴濺地四處都是。
張志山看著她這副狼狽的樣子,目光沉靜如初,但卻無形之中給她施加了極大的壓力,活生生地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了她的頭頂。
她急促地喘著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裝腔作勢道:“領導,你在說什么?”
張志山便又問了一遍,“你不是為蓉叔的房子來的嗎,那你和他是什么關系?”
婦人又是一驚。她先前在場部門口鬧事,還以為沒有人知道自己的來意,怎么剛一見面,張志山就說出了她的目的。難道早就有人跟他透過氣?
立時,她的心里就是一沉,暗暗咒罵了一句多管閑事的唐棠,要不是她今天突然冒出來,后面哪又會發生那么多的事情?
當即,她干脆在張志山面前也放棄了遮掩,尖聲說道:“我和蓉叔也是數得著的親戚。當初,他死后,還是我給他辦的后事,這是街道上人人都知道的。更別提還得照顧他那個小孫子了,怎么我們家住了他的房子有什么不對?就算是雇個人,也得出點報酬吧!”
她說的底氣十足,心里卻打鼓地厲害。
他們家和蓉叔是親戚,卻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早些年就斷了來往。后來,蓉叔離開了這個小縣城,就更是沒有見過了。再后來,他是什么時候帶著一個小孫子重新住回來的,她更是不知道。
但蓉叔死時,竟是一時找不到他所有的親人。只有早年間的幾個老鄰居,還依稀記得一點兩家的關系,所以只能通知他們過來。
婦人原想這是一件晦氣事,老頭子活著不幫襯他們一把,死了反倒要自己前來收尸,愣是怎么都不愿意的。偏偏自家的男人還記得一點蓉叔的印象,本著人死為大的精神,忍不住過來幫了一把手,這才發現蓉叔竟然留下了偌大的房產給小孫子。
霎時間,婦人就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不是老天爺賞的機會嗎?只要把持住了這一個小崽子,這偌大的房屋可不就是她們家的了嗎?
所以,她格外熱心地料理了蓉叔的后事,又故意在眾人面前做出了一副關心小柱子的樣子,讓街道上放心的讓她以嬸娘的名義住進了容家。這一住,就是不走了。
后面小半月,眼見眾人的關注散了去,婦人就忍不住解放了自己的性情,對著小柱子又打又罵,呵斥不已。她想著,這大小的孩子懂什么?只要關在了院子里,誰又能知道?
卻想到,唐棠的一次來訪徹底地打破了她的美夢。
立時,她就猙獰著一張臉,克制不住地對著張志山擺起了譜。“我們家和蓉叔的關系可是板上釘釘的,您問問街上誰不知道?您要是以為能用權力偏袒某些人,把我們趕出去,那可就錯了!我出了縣城直接找上市里省里,就不信沒有講理的地方!”
她的一番話說得聲音又高又銳,隔著門窗就直接傳了出去,立時引來了場部眾人的矚目。
卻沒想到,張志山反而輕笑了一聲,平淡地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容家。”
婦人:“……”
她擰著眉頭,不明白他的意思。容家不就只剩蓉叔一人了,她如何不知?這么想著,她的心跳卻止不住地越來越快,恍然覺得自己忘記了什么。某個念頭就在腦子里打轉,偏偏她一時想不起來。
張志山起身,抬步就向門口走去,眼見就要踏出門檻。
婦人急忙攔道:“等等!”倏然,她的腦子里恍如一道閃電劈了下來,震得她頭腦發麻。某件記憶久遠的事,陡然在她的腦中顯現了出來,她不由得渾身就是一激凌,生出了幾分后悔之心來。
她怎么就忘了,容家可是有那種傳說!
對著張志山回頭看她的眼神,她瞬間覺得口舌發干,心跳如雷,磕磕絆絆地失去了底氣,小聲道:“我、我這就走。”
等這一家人臉色慘白,如同喪家之犬一樣倉皇逃走之后,龐英武拖著盧向陽才從后面的屋子跑了過來。他嬉皮笑臉地說道:“小舅,麻煩你了!”
張志山臉色平靜,眉頭卻忍不住緊緊蹙了起來,“就會給我找事。”
龐英武嘿嘿笑了兩聲,顯然是聽慣了這樣的教訓,早就拿著當耳邊風,“這也是伸張正義!怎么樣,把這些無賴給徹底趕跑了吧?按我說,就該把他們抓起來好好教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