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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暮終于停下腳步,看向他:“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周望川笑道:“先吃飯。”
餐廳上菜的速度并不慢,可在一言不發的沉默中,這段時間便被拉得無限長。
沉默一直持續到飯過一半,商暮一口喝完杯里的紅酒,重重地把杯子往桌面一放,冷淡地說:“是你做的。”
周望川說:“你從去k市的當天起就心情不好,昨天晚上,我去查到了一些事情。那個攝影師不配合你的工作。”
他不能說聽到了錄音筆里的對話。那段對話談到了商暮的直播,在商暮主動告訴他直播的事情前,他不會去挑明。
商暮強壓著怒氣,道:“我說過我可以自己解決,說了兩次。你如果把我當做一個平等的愛人,就應該尊重我。”
“那個攝影師不是善茬,我怕他傷害到你。”周望川說。昨晚他得知了海邊發生的事情后,借用他父親的力量,迅速地解決了這件事情。
他這樣的坦誠,這樣的平靜,商暮氣憤地急喘了幾口氣,怒道:“你從來都不會尊重我!”
話說到這個地步,周望川索性把另一件事情也挑明了:“監獄那邊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辦?”
商暮嘲諷地勾起嘴角:“怎么,周大醫生又要幫我解決嗎?”
周望川耐心地說:“法律規定,犯人享有生命權,如果確診了重大疾病而申請保外就醫,家屬不能拒絕為其辦理。我知道你恨他,如果你不想見他,我可以幫你去做。你全程都不用和他接觸。”
“又是為我好是嗎?”商暮木然地盯著他,“我大學畢業那年,你為了讓他答應永遠不來找我,背著我給了他一百萬,你問過我嗎?你憑什么就這樣替我做決定?現在你倒是會來問我了,我是不是應該夸你?!”
周望川說:“我只是不想你再為他的事情煩心。”
餐廳里回響著輕柔的音樂。
“you won't remember all my champagne problems……”
商暮有一瞬間的恍惚。在搖晃的燭光下,菜肴、紅酒,還有一束艷紅的玫瑰,對面坐著他英俊的愛人,耐心又溫柔地述說著關心和體貼。
此情此景,似乎只宜溫言軟語,談情說愛。
他卻在為對方周道的體貼而生氣,那些憤怒和委屈是那么的不合時宜。
champagne problems.
可他忍了許多年了。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做會讓你很有成就感?”商暮低低地說,“從一開始你就是這樣,悶不做聲地幫我解決所有事情,可你問過我的意見嗎?我是男人,我不需要誰幫我遮風擋雨,我會自己解決問題。我不需要你泛濫的愛心。第一次在校醫院輸液時,我也并不需要你幫我墊付費用。”
他抬頭望著周望川:“我已經拒絕了,你卻還是這么做了。你不相信我可以自己解決。這是施舍嗎?是可憐我嗎?高高在上的賜予,周大醫生,你很習慣這樣的事情吧?”
周望川嘆了口氣,放下筷子:“我為什么不能是吃醋呢。”
他恨起他那過目不忘的記憶來,這一整天,錄音筆里那令人討厭的聲音一直回蕩在他耳邊。
“面具能遮住什么呢?你的鎖骨、你的下頜,那么美麗,卻被你露在外面,只遮住了上半張臉……能遮住什么呢?”
周望川抬起頭,又說了一遍:“若我是吃醋呢。”
第11章
“若我是吃醋呢?”
這句話一出,包間靜默了一瞬。
商暮狐疑地問道:“你吃什么醋?”
“我查到,那位攝影師在國外的時候,和很多人進行過‘實踐’。他和你是……”周望川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似乎不愿意說出接下來的話,“同類人。”
商暮并不驚訝他會查到這個,聞言冷冷一笑,嘲諷地說:“這件事情,我們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你不愿意來虐我,就不要瞎吃飛醋。而且你明明知道,我不會和同事產生工作以外的聯系。所以,這個理由不成立。”
周望川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還有什么理由?”商暮低下頭,指尖描摹著桌布的紋路,漫不經心地問。
周望川本想說,他還知道攝影師對他的威脅,對他的覬覦,當他知道攝影師在屏幕那頭看直播時,他有一瞬間完全無法控制怒火。
可是他不能說出來。情侶間需要保持距離,瞞著他直播,就是商暮與他保持距離的手段。
商暮沒等到回答,把餐巾往桌上一扔,站起身來。
“借口罷了,對嗎?”他說,“你只是編造出了一個借口,讓我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好意。”
他冷冷地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間。
周望川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遠去,離開走廊,走出大門,最后消失在街道上。
從六年前開始,他就已經習慣了看著對方的背影遠去。
一開始是在學校,他目送著商暮走進校門。后來是在公司樓下,他目送著商暮走入電梯。再后來是一次次的爭吵和冷戰,商暮一次次干脆利落地離開,只留下冷漠的背影。
周望川收回視線,慢慢喝了口酒。
那年他們一起過年后,關系并沒有比之前更好,甚至還疏遠了許多,又回到了點頭之交的狀態。
周望川每周去柳林添貓糧,糧碗總是空的,另一個喂養人已經不再來了。對話框的消息也停留在過年之前,年前隨處可見的偶遇,再也沒有發生過。
他以為商暮是不習慣與別人的家庭太近,故而疏遠他。但他的母親程云萱女士告訴他——她正與商暮聊得火熱,還付費請商暮幫她設計夏裝,周望川不得已承認了,商暮只是單單疏遠了他而已。
也許是那兩枝玫瑰花過了界,他想。
再次見面已經是初夏,周望川在一家舊書店買書,一抬頭便看見兩個人從旁邊的酒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