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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主憎恨地剜著那盤菘菜炒粉條,仿佛是把菘菜當成了蔡逯,諷刺著:你手段太嫩,跟她不合適!
蔡逯卻掛上個得體有禮的笑容,“江南一帶地氣濕潤,蔬果豐富。這菘菜,是由我名下一家萬頃蔬果園加急送來的,口感絕對是上上乘。”
蔡逯把這盤菜朝閣主那邊推了推,一語雙關:“你嘗嘗,不會讓你失望。”
見閣主沒動筷,蔡逯又道:“噢,我忘了。最近殺手閣的資金周轉是不是出了些問題?想必閣主為這事忙得焦頭爛額,受了不少罪吧。人一忙起來,的確是萬事顧不上。所以沒聽過這世上還有好菘菜,倒也正常了。”
說完,他又拿喬般地嘆了聲氣,“都說人窮志短。窮人連片好菜葉都不曾吃過,又怎會知道好蔬果的味道?”
閣主又瞥向那一鍋老母雞湯。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你把我養的那只下蛋母雞燉了?”
蔡逯無辜地攤攤手,“誰讓這雞一直扯著嗓子叫喚,真是擺不清自己的位置。”
閣主瞪著他,臉色慍怒:“你把母雞殺了,那以后還怎么給她煮新鮮的雞蛋吃?”
蔡逯回:“新鮮的雞蛋,菜市場里多的是。”
閣主嗤一聲,說你懂什么,“你才跟她相處多長時間,自然是不知道,她親口說過,她就喜歡吃這只母雞下的蛋,別的蛋她吃不慣。”
蔡逯回得了吧,“朝夕相伴,相處的時間長又怎么樣。母雞不還是母雞,不還是待在雞窩里吃喝拉撒?人家下的蛋這么好,那也沒見你給人家疼成心肝寶貝啊。”
他又繼續說了一連串的話。
“‘她親口說過’?難道人的口味就不會變?噢,有時可能確實不會變。譬如都相處了這么長時間了,某人在她心里,卻還只是個‘朋友’。”
“所以看吧,朝夕相伴又怎樣,到頭來,也僅僅只是個朋友。她有那么多朋友呢,難道某人就確信,你就是朋友群里最特殊的那一個?”
閣主笑得陰冷,“朝夕相伴,雖關系淺薄,但勝在日久天長,過得有盼頭。今朝是朋友,興許改日便是情人,后日就是夫妻呢。”
他剜了蔡逯一眼,“再好的良頃,遇上天災,也會變成荒地。再有錢的富家,遇上人禍,也會人去樓空。靠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上位,即便得了榮寵,也會因關系不穩,風光轉瞬即逝。”
閣主說:“換做是你,你是會選短暫的榮寵,還是會選長久的相伴?”
蔡逯面色一僵。
這番對話就是把矛盾往明面上說了。
倆人都對彼此做過調查,都知道彼此的痛處在哪里,所以就死死往那痛處戳。
關系穩定,但始終戀人未滿。倘若越出“朋友”那條線,不知會不會陷入深淵。
關系短暫,榮寵來也匆匆,去也會匆匆。倘若不滿于此,想要更多偏愛,不知會不會被逐出八百里遠。
閣主把玩著茶盞,“現在你了解她的全部過往,我想你心里嫉妒我,嫉妒得要死。我與她相識十六年,你要靠多少手段,才能把過去十六年朝夕相伴的時光掩蓋過去?還是說,你有信心,能夠包攬她接下來的幾個十六年?”
閣主把菘菜炒粉條與老母雞湯這兩道菜,一齊推到蔡逯那頭。
閣主篤定說:“這兩道菜,她不愛吃。即便她說過愛吃,那也只是搪塞你的假話。”
蔡逯斂下眼眸,竭力把話聲放平穩。
他回閣主:“人是會變的,她也不例外。”
閣主勾起嘴角,“行啊,那我就等著看她的改變。”
倆人你瞪我,我瞪你,都等對方在拋個爭吵點,好能痛快地吵一架,打一架。
但最終,倆人都顧及著靈愫還在補覺,沒吵起來,也沒打起來,只是用尖酸刻薄的話語,針鋒相對。
閣主說得口渴,便呷了口茶。
“蔡衙內,你很聰明。”閣主說,“以往那些情人,只愛跟那個死去的沉庵作比較。只有你,在向我挑釁。”
蔡逯冷哼一聲,“因為我知道,緬懷沉庵只是她的一番說辭。她比任何人都不在乎沉庵,卻總在別人身上找尋沉庵的影子。大多數情人,都會為了當這個‘影子’,彼此爭得頭破血流。”
他以茶代酒,虛虛敬了閣主一杯。
“走著瞧,”蔡逯起身,“我既然能讓你聽一天的墻角,那就能讓你聽一輩子的墻角。”
蔡逯的語氣冷到極點,基本到了威脅的程度。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暴走,沒有氣憤委屈,用平靜淡然的語氣,一陣見血地與最大的情敵斗了一場。
蔡逯抬腳走出堂屋,又推開她在的那間屋的門,輕輕走到她身旁。
他刻意凹了很久的姿勢。
所以等她再次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線日光撒亮了蔡逯跪得筆直的身軀,而他虔誠地抬起她的手腕,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雙眼彎起的與嘴角勾起的弧度,是那么完美,恰好都是她喜歡的模樣。
蔡逯溫聲道:“早安。”
那模樣,令人完全看不出他剛經歷過一場硝煙彌漫的言語戰爭。
*
沒人知道蔡逯是怎么變成了這副模樣。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沒有她的時間都是虛數,那些日子太痛苦,他不想回憶。
他刻意不去想,他與靈愫現在是什么關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