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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賴爹專心玩兒著懷里的匣子,沒搭腔。右腳剪完,他收回右腳、伸出左腳燈光下,倆人都是眼皮低垂、頭也不抬。
慢慢地,黑暗里,小賴聞見一股氣味,那是野麂子獨有的氣味,讓他暈眩。他打過野麂子。他知道,錯不了,問題是,這種氣味只有在貼近野麂子的時候才能聞見。
野麂子在哪兒?他仔細往前瞅。沒有。往左瞅。沒有。往右瞅。天哪!一頭大野麂子就趴他身邊兒兩米不到的地方、還扭頭瞅他呢!
那麂子身上的毛都瞅得清清楚楚,大眼睛水汪汪還挺好看。大白杏跑哪兒去了?這丫頭。我最牛逼的瞬間給她錯過了,他悄悄給槍頂上火,慢慢慢慢轉過身,朝那野麂子舉起獵槍。
千鈞一發(fā)之際,他冷不丁挨了一石頭、槍也被踩地上了,他晃晃腦袋,瞅眼前。眼前站的是大白杏,哪有野麂子?大白杏問他:“給你hai醒啦?”
我看錯了?小賴頓時后背濕透,一身的冷汗。剛才要真摟了火可咋整?以后進山苛得加小心。倆人一邊下山一邊嘮。大白杏說:“我爹說進山就會撞見這種事兒。黃皮子整的。你沒聽說過?”
“沒。也許我爹沒撞上過吧。”這小子挺憋屈。我爹為啥見識短?叫我今兒個丟了丑,本來想得瑟,結果成了個這。大白杏柔聲說:“人真能被拿住。有時候你瞅見的不見得是真的。”
小賴心里徹底翻了鍋。方才的親身經(jīng)歷讓他刻骨銘心,更扎他的是大白杏這句話。他相信了人真能被拿住,也相信了有時候眼睛瞅見的不是真的。那這么說,那老美人其實也沒我以為的那么好看?
沒我覺得的那么年輕?她身上發(fā)出來的味兒把我障住了?燈還開著,小賴爹抱著匣子打著呼嚕。匣子沒關,里頭還在往外流淌輕輕的音樂,若有若無。
一個重瞌睡把小賴娘打醒。她強睜眼,瞅瞅四周,起來拍拍丈夫:“起來起來!”賴爹睡眼惺忪:“喔?兔崽子回來了?”
“沒。不等了,床上睡去。”那天夜里,呼布拉庫爾克中學好端端起了大火。燒得可慘了,啥都沒剩。消防車來了,消防管接上消防栓,卻發(fā)現(xiàn)沒水。眾人眼巴巴干瞅著大火把學校教學樓和后頭教職工宿舍舔個干干凈凈。經(jīng)查,火因不明。
黑子老了,帶它出去遛,它老抹頭往回走,體力不支的樣子,其實它早就開始顯老了,膽變小了,不咋叫喚了,跌膘,體形縮小,毛慢慢凌亂干枯。
這天早上,老葛照例給它戴上鏈子要帶它出門,它趴那兒沒起來,喘氣特粗每一口都挺費勁似的。熬到晚上,它咽氣了,老葛傷心,好幾天不吃不喝不睡覺不吭聲,就躺再床上。
前妻切奶子他都沒這么難過。香瓜瞅他不行,眼瞧這人要壞,整個廢了,就給他抱回一條,是雜種串兒,大概兩歲,干瘦,身子比黑背小,腰胯胳膊腿兒跟柴火似的,一身黑毛干不呲蛚。
這狗懶,對萬事都愛搭不理。也許這樣反而能活得長?老葛給它洗澡、喂它食兒、瞅它吃,心情漸漸好起來。
跟香瓜結婚以后,去外頭轉了轉,蒺藜屯啊、架皮溝啊、十道髓啊啥的,都不理想,磕磕碰碰一熘夠,還是回到了呼布拉庫爾克。啥叫老窩?老窩是你熟悉的地方、是有你自己氣味的地方。
這幾天,姬想叫男人操的感覺賊強,沒辦法就一邊想著小賴一邊自己摳。小賴在干啥?真不來瞧我啦?咚咚。有人敲門。那小子終于扛不住啦?呵呵。姬跳下床,胡亂裹上睡袍就沖過來開門。
打開門一瞅,笑容僵住。門口站的這位,長挺標致,腦門寬、下巴硬、骨架子大、鼻子長。大胡子花白,眼睛放射里一股英氣。
老葛牽著狗走來,胳肢窩夾著報紙。他更老了,步子更慢了,牙和頭發(fā)已經(jīng)掉光。他到家門口停住腳步,一摸褲兜,干,又是空的。他敲門:“老婆,開門。”
過了會兒,門沒開。老葛再敲。門還沒開。再敲。門還是沒開。老葛垂下胳膊,轉個身、背靠門板,腿彎曲,出熘坐地上,腦袋慢慢低垂。
胳肢窩里那卷報紙掉出來,一陣小風吹來,掀起一角,放下。再掀,兩篇,放下。再掀,三篇兒。嘩啦嘩啦,風在看報。老葛腿邊,柴火狗趴下來,瞅著遠處,張嘴喘氣。累了,歇會兒比啥都強。
全書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