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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開門的動靜,她抬頭,眼眶泛紅,目光潮濕,聲音里帶著未散的驚怯,“我做噩夢了,害怕……。”
以前她的房間很小,任何東西一目了然,狹小但溫馨,而現(xiàn)在她住的地方太大,徒有精致的軀殼,空蕩而冰冷,找不到一絲活人的溫度。
他看著她,一時無言。眼神中混雜了困惑與審視。
她忽然伸手,輕輕攥住了他睡衣的一角,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可不可以……讓我跟你待在一塊?”
“把燈打開。”方修謙只是漠然丟下這句,隨即毫不留情關上房門。
呼嘯而過的冷風從她耳邊刮過,驚得本就有些顫抖的身體更瑟縮了幾分。
她緊緊裹著身上的毛毯,也沒有再敲門,就這么靜靜靠在男人的房門前,只要一想到一墻之隔內(nèi)有他的存在,那些啃噬她內(nèi)心的陰暗跟恐懼,仿佛找到了避風的港灣,慢慢平息下來。
房里燈火通明,暖黃的光線驅(qū)散了每一處角落的陰霾。
在門外凍了許久才等來男人開門,寧汐語將自己更緊地裹進毛毯里,安靜地蜷在沙發(fā)上,直到男人端來一杯氤氳著熱氣的茶,冰涼的指尖才終于有了一絲暖意。
她安靜到全然不似白天的活潑,神色恍惚,目光發(fā)滯。
見慣了她生動的笑臉,眼前這個沉默到不發(fā)一言的人,真讓他覺得有些陌生,也許是白天二叔的話刺激到了她。
“不用多想,你的命是我救的,是生是死,別人說了不算。”
她沒有擔心這個問題,忽然說:“很快就要開學了。”
一眨眼已經(jīng)八月中旬,而她卻始終只能坐在輪椅上不能站起,別說是去上學,連基本的走路都無法維持。
她奮筆疾書,來自于多少個日夜的努力,好不容易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大學沒法上,也辜負了母親一直以來的期望。
方修謙算算時間,隨口應了一句:“是快了。”
她又問:“我這條腿還能好起來嗎?”
他回:“定期做康復訓練,也不是不能恢復。”
等她好起來,能夠正常走路,也是幾個月以后的事。大學不會因為她瘸條腿故而延遲開學,這樣的特例跟寬限顯然她這個毫無背景的人,根本享受不到。
等待她的,只有復讀,重考。家里發(fā)生這么大變故,她只看到未來一片黑暗。
她把刀插進生父心臟里時,沒掉一滴眼淚,此刻卻因為無法上大學的事情,而抱作一團,細細啜泣,看樣子,傷心到極致。
雖然有個妹妹,方修謙仍是無法理解她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在想些什么。情緒喜怒無常,變化多端。從晴轉(zhuǎn)陰,甚至能毫無征兆地下起暴雨。
“要哭就出去哭。”把人放進來已經(jīng)是他不可多得的施舍與仁慈,不代表可以隨意他面前宣泄情緒,他的耐心不包括接收噪音的污染。
“沒、沒法上大、大學了,還得、復讀、重考……。”她哭到哽咽,說話都開始斷斷續(xù)續(xù)。
他聽了個大概,勉強拼湊成原語,忽然想把她腦袋敲碎,看看里面是否只剩一團漿糊。
她哭得實在難看,也越來越大聲,起初還是細微的啜泣,這會情緒全然失控。
聲音尖銳又刺耳,每一秒都在挑戰(zhàn)他忍耐的極限。
他不管不顧,無動于衷,就這么靜靜地瞧著她。
哭聲在他平靜的注視下慢慢收斂,很快弱了下去,她倒是懂得察言觀色,讀懂了他眼底的不耐,于是見好就收,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緊抿著唇,吸吸鼻子,又恢復了安靜。
忽然變乖,他也不是不能給她點獎勵,“誰說,你不能上大學了?”
“可、可是……。”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和原因,唯獨忽略了現(xiàn)在的后臺。
他無意安慰,不過是她的聲音太過聒噪,這夜深人靜,避免又被煩擾。
“你什么時候入學,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他語氣平淡,透著習以為常的居高臨下。即便延遲一年,校方也絕無二話。
她飛快地抹掉臉上的淚痕,情緒收放自如,很快恢復笑臉,帶著一絲得寸進尺的試探:“親愛的,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她一撲過來,他像是早已預料般驟然起身,輕車熟路地躲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