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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索道的電力卻中斷了,小張擔憂地向索道伸去的方向望去,他也注意到胖子處長的臉色很難看,忽然間,小張的心里沒來由地麻亂起來。
徐曼牽著陳琳的手,從大輿山的山腳來到了索道前的售票處,但她隨即就失望了,因為她看到售票窗緊緊地關著,周圍站滿了準備上山燒香的善男信女。
徐曼每周都會乘一次索道,所以與調度員也混了個臉熟。她擠過人群,湊到了調度員身邊,問起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調度員是個與異性說話就會羞澀臉紅的年輕男孩,徐曼記得這個男孩姓張,她還清晰地記得每次小張看到她,臉都會不自覺地潮紅不已。她曾經在無意中向陳琳提起過這個男孩,當時陳琳打趣地說,一定是這個男孩在暗戀她,惹得她在屋里對陳琳一頓追打。在她的心里,小張只是個害羞的男孩,哪里又扯得上什么暗戀不暗戀。
小張吞吞吐吐地告訴徐曼,索道發生故障,電力中斷了,所有的吊籃都懸在了半空。現在吊來了公園管理處的發電機,但是因為太久沒用了,發電機也有些故障,老是發動不了。至于什么時候能修好,大家都還不得而知,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今天公園肯定不開放了,還請各位自行返家。
實在是掃興,但徐曼與陳琳也無計可施,只好無精打采地返回原路。剛一到家,陳琳就接到了那個有錢人打來的電話,立刻精神大振,坐在梳妝臺前仔細涂抹上各種化學物質合成的奇異膏體。半小時后,黑色林肯車已經停在了樓外,陳琳像只鳥一樣飛了出去,只留下徐曼一人在屋里。
無聊之中,徐曼打開電腦上了網,在網頁的海洋里,她四處閑逛一番后已是下午,她點開了大輿山攝影大賽的主題頁面。她看到了一張照片,立刻瞪大了眼睛。
這則新聞正是關于上午,大輿山索道發生的事故。網絡的力量是無窮的,即使是上午才拍出的照片,此刻也可以在網頁上登出來,這是平面傳媒沒有辦法達到的效果。
圖片上,是一個閉著眼睛的女人,臉色蒼白,淺粉色的血管隱隱顯現在皮膚之下。她的牙齒緊緊咬著嘴皮,兩只手在小腹的地方圍成了一個半圓。在胳膊圍成的半圓中,一個嬰兒張大了嘴正在使勁啼哭著。
圖片旁的文字說明里,敘述了這張照片的由來:今天上午大輿山索道的電力出現了問題,所有吊籃都突然懸在了半空中。而在一個吊籃上,恰巧有一個懷胎八月的孕婦,去山頂的寺廟為即將出世的嬰兒祈福,在驚嚇下,羊水破了,嬰兒也破胎早產,那孕婦因為產后大出血無法得到及時救治生命垂危。吊籃在山風的作用下不停搖晃,十米外另一個吊籃里的一對情侶游客看到這一幕心急如焚,想要幫忙卻又有心無力,他們很擔心在搖晃中,那新生的嬰兒會不會從吊籃里掉出去。
終于,電力重新恢復了,當孕婦所乘的吊籃到達山頂時,前面游客立刻沖了過去,他們看到了感人的一幕。孕婦抱著嬰兒,身體已經僵硬,但還依稀帶著體溫。嬰兒的臍帶是被她用嘴唇咬斷的,嬰兒被她緊緊摟在了胸前最柔軟的地方,她的兩只手沒有掐住孩子的肉,而是環抱在胸前,不讓嬰兒離開這個手臂環成的圈。可惜的是,這個女子已經停止了呼吸,但懷里的寶貝卻用嘴咬著她的乳頭,甜蜜地酣睡著。
那對情侶用數碼相機攝下了這永恒的一刻,照片也發在了網頁上,網站為這張照片取了一個標題——黑色的瞬間。
這樣的照片,才可以感動所有人,真實記錄下生命最有尊嚴的一刻——死亡與誕生,生命的結束與延續。
徐曼抹去臉頰邊滑落的淚水,關了電腦。她在想,什么時候,自己也能拍攝出這樣可以打動所有人的照片。
次日清晨,徐曼幽幽醒過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她穿著睡衣走出臥室,看到陳琳正呆呆地坐在窗前,一圈玫瑰紅色的頭發,彎彎曲曲地纏繞在她的手指上。
“怎么了,寶貝?”徐曼走到了陳琳的身后,摟住了她的肩膀。
陳琳的眼角滑下了一串淚,她抽噎著說:“他和我分手了……他的老婆為他生了個兒子,但他老婆卻產后出血死了,就在昨天上午的事。他心懷愧疚,下午約我出去,就是告訴我,要與我分手,他要把所有時間都賠償給自己的孩子,他要贖罪……”
“唉……”徐曼嘆了一口氣,然后愣住了。難道昨天索道吊籃里死去的產婦,竟然就是陳琳那個男人的妻子?真是一幕戲劇性的場面。
陳琳將頭埋在了徐曼的懷里,大聲地慟哭起來,她泣不成聲地對徐曼說:“其實,他也是個好男人,對嗎?”
徐曼點了點頭,柔聲答道:“是的,也許他也是個好男人吧……”
接下來的幾天,陳琳的情緒陷入了最低潮,連課也不愿意去上。徐曼怕她出事,于是也沒去上課,時刻呆在她的身邊,寸步不離。
這幾天,陳琳茶飯不思,夜不能寐,體重急劇地減少,玫瑰紅色的頭發也一把一把地脫落,甚至可以看到頭發下藏著的淡青色頭皮。
一周后,陳琳的精神狀態終于好一點了,但人卻瘦得皮包骨頭,整個人看上去黯淡無光。徐曼決定帶她去醫院輸幾天營養液,畢竟這一周陳琳的身體受了太多的損害。
醫院里總是彌漫著揮之不去的來藥水味,長長而又彎曲的走廊盡管擠滿了來看病的人,但還是永遠顯得陰森悚然。掛過號后,醫生叫陳琳查個血。
護士用一根三棱針刺破了陳琳的手指,然后一根虹吸采血管吸走了她體內的鮮血。陳琳本來就暈血,再加上身體虛弱,當她看到采血管里的紅色液體,頓時沒來由地眩暈了,身體歪著一倒,竟不省人事。護士連忙跑過來掐陳琳的人中,然后把虹吸采血管交給了徐曼,讓她把采血管交到走廊盡頭的檢驗室。
等徐曼回來,護士與醫生已經將陳琳架到了臨時病床上,輸著營養液。
徐曼憐愛地撫著陳琳的頭發,說:“寶貝,別怕,我還在你身邊呢。”當她的手挪開時,看到手指上又纏滿了絲絲縷縷的玫瑰紅色的頭發,但現在的顏色已經變得黯淡,就仿佛已經枯萎了的水草一般。
半個小時后,徐曼去檢驗室取報告單,但護士卻說,血液樣本還需要復查,得多等一個小時。護士說話的時候,眼神總是躲躲藏藏,閃爍不定。
徐曼無奈地回到了病房里,又過了一個小時,她來到檢驗室,卻看到幾個醫生如臨大敵一般站在走廊邊上,正等著她。
過了一會,徐曼滿臉沉重地走出醫生辦公室,當她回到病房時,又強裝出桃花綻開,笑容滿面。但不管她怎么掩飾,都遮不住笑容之下的凝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