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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小區的路上,會經過劉青所住的那幢老式公寓。我看到劉青的那輛綠色伊蘭特果然停在馬路上,很順利,一切都和我設想的一樣。
我在小區地下停車場中,把車停在了一個監控攝像頭前。我把連在藍色運動衫上的帽子套在頭上,走入電梯中。電梯的監控攝像頭由上至下,正好拍不到我的臉。
走到住所前,我戴好手套,拿出鑰匙,扭開門鎖。推開臥室的木門,看到慕容霞的尸體依然躺在床上。在拿空調遙控板時,我順便觸了觸慕容霞的臉,果然,她的尸體還保持著柔軟,就像她還活著一樣。
看著這鮮活的尸體,我不禁悲從心來。我無聲地哭泣,對慕容霞說:“對不起,如果你不背叛我,我是不會這樣的。”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臉。
但突然之間,我的手指傳來尖銳的疼痛。睜開眼,我看到慕容霞的眼睛竟睜開了,她的嘴張開著,牙齒正好咬住了我的手指。
是我出門前并沒勒死她嗎?而現在她又正好醒了過來?來不及再做多想,我一拳砸在了慕容霞的臉上,她又暈了過去。這個小意外并沒有讓我驚慌。關掉空調后,我摸了一下她的脈搏,她確實還活著。也好,她的死亡時間不用再偽造了。我從廚房里取出一把刀,放在了她的脖子上。
這一次,慕容霞的眼睛再不會睜開了。
我吹著口哨,將綠色伊蘭特轎車駛出了小區。出城去公墓的路上,依然會經過劉青所住的那幢老式公寓??僧斘襾淼侥菞l支馬路時,卻正好看到劉青鉆進了他那輛轎車,發動引擎。他穿著的衣服,正是那件套頭的藍色運動衫。
糟糕,他竟然沒在家睡覺!他現在要去哪里?如果讓他碰到什么熟人,就能擁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于是我駕車跟在了他后面。但越跟蹤,我越生氣。劉青竟然是向我所住的小區駛去!
劉青是去見慕容霞的,他一定是在昨天打通宵麻將時,得知我今天會去郊外寫作,所以在家里只休息了一會兒,就跑到我家里與慕容霞幽會。
意識到這點后,我決定改變計劃。我踩了一腳油門,超過了劉青的轎車,先他一步回到了小區。不過這一次我沒把車停在小區地下停車場里,因為我擔心劉青的車也停在停車場里,要是攝像頭拍下兩輛車牌號相同的伊蘭特轎車,那就完蛋了。
我開著車,沿小區轉了一圈后,竟發現在距離小區不遠的一條支馬路里,竟有一處無人值守的路邊停車點,已經有很多車都停在這里了,看來是一個自發形成的免費停車處。早知道這里能免費停車,我又何必每個月花三百多在小區地下停車場里租車位呢?
我把車停在這里后,來到小區大門,然后混在出入的人流里走進了小區。我從緊急樓道上樓,來到我的樓層,剛將頭探出樓道門,就看到劉青已經站在了我的房門外,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真該死,慕容霞為了偷情方便,竟把家里的鑰匙都給劉青了。劉青開門的一剎那,我踮著腳,走到他身后,掄起了拳頭,砸在他的后腦上。
我把癱軟的劉青拖進臥室中,將他扔在慕容霞身邊。趁他還沒蘇醒,我又朝他腦袋給了幾拳頭,讓他繼續陷入昏迷之中。
我從廚房里端出一盆熱水,還拿出一根搟面杖和一柄鋒利的水果刀。
我把劉青的一只手放在水盆里,然后用水果刀割斷了他手腕上的血管。鮮血流出血管,浸入水盆的熱水。因為水溫,傷口上的鮮血無法凝固,只能繼續淌出。而因為疼痛,劉青不斷醒來。但只要他一醒,我就用包裹著床單的搟面杖,狠狠砸在他的腦袋上,讓他繼續昏死過去。搟面杖因為包裹著床單,所以并沒在劉青的頭部留下任何傷痕。
十分鐘后,看著滿面盆的殷紅鮮血,我探了探劉青的鼻息與頸項處的大動脈,確認他已經因為失血過多死亡了。
現在,劉青與慕容霞的尸體并排躺在床上。慕容霞的頸子被菜刀砍斷,菜刀就扔在地上。劉青的手腕被水果刀割斷了血管,他的手還擱在水盆里,而水果刀就放在他身邊。
我開始設想警察進入這間房后,會做出何種判斷。
警察會認為,劉青準備與慕容霞殉情自殺,但慕容霞不從。于是劉青用菜刀砍死慕容霞后,最終選擇了割腕自殺。警察或許會在劉青腦袋上發現一些淤青,但完全可以視作是慕容霞在反抗中造成的。
我寫過許多偵探懸疑小說,深諳各種反偵察伎倆。我花了十分鐘時間,將臥室布置成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打斗之后的凌亂現場。最后,我吹著口哨離開了住所,又混在進出的人流中,來到小區附近的那條支馬路。
我上車啟動引擎后,看到車外有個年輕人似乎正沖著我這邊叫喊著什么。我沒有理會,徑直踩了一腳油門,將這輛綠色伊蘭特轎車開走了。
現在,我該回郊外的那處公墓了。但當我開車來到公墓外,卻看到公墓的山坡上,飄出一股濃煙,還有劈里啪啦的爆炸聲。
救火車和救護車正呼嘯著駛入公墓,我扭開車載電臺,聽到電臺里正在播報十分鐘前,掃墓的人在公墓里違規燃放鞭炮,因為天干物燥,引燃了公墓栽種的松柏。松柏樹葉富含油脂,再加上今天風很大,火借風勢,瞬間便將整座公墓變成一團火海。
太糟糕了!如果按照事前的計劃,出租車司機王東會以為我一直呆在公墓里寫作。而當山火被引燃后,我應該第一時間就下山,逃離火場。但我卻沒下山,這會令我的謀殺計劃生出破綻。
看來,為了彌補這處破綻,我必須做出一點犧牲了。
我把伊蘭特轎車停在一處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卸下車牌,埋在路邊的土里。然后背著筆記本電腦,冒著山火上了山。在火勢較盛的地方,我把筆記本電腦扔在火場里,再順勢倒下,在燃燒的火焰里滾了幾圈。我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膚頓時感到一陣疼痛,眉毛和頭發都烤焦了。
撲掉身上還燃著的火焰,我發了瘋似的向山下跑去。
很幸運,有驚無險,盡管身上滿是火灼的傷痕,我還是活著來到了公墓大門外。
王東還留守在大門外,一看到我,就大喊道:“秦作家,您總算是活著出來來!急死我了,火一燃起來,我就不停給你打電話,可你電話關機……”
王東又說:“因為剛才和你聯系不上,我又給你家里打電話,可電話怎么都沒人接。我又給你那小區的物管中心打電話,讓他們聯系你老婆。物管中心的保安說,沒看到你老婆離開小區,電話卻沒人接,擔心出事了,所以派人到你家里去查看情況了……”
我悚然一驚。這么說,現在保安應該已經撬門進了我家里,找到臥室里那兩具尸體了?
我打開手機,果然,屏幕上顯示出好幾條未接短信。
每一條,都是小區物管中心發來的。
在公墓外,我接受了救護車簡單的包扎了,便讓王東載我回小區。
路上,我不停告誡自己,一定要顯露出悲傷與憤懣相交織的復雜表情。剛才與小區物管中心的通話中,我已經知道保安在我的房間里找到了慕容霞與劉青的尸體,而且警察也來到了我家,正等待著我的歸來。
我一定要裝作才知道慕容霞與劉青之間的私情,不僅要為他們的私情感到憤怒不已,還要為他們的死感到悲哀。
進了屋,一個警察看到我后,安慰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秦先生,節哀順變。”看來我很適合做個演員,臉上所浮現出的悲傷、無奈、憤怒與郁悶,輕輕松松就唬過了查勘現場的警察。
警察說,從現場上看,他們初步斷定,劉青殺死了慕容霞,然后割腕自殺。
我竊喜,警方的判斷與我設想得完全一致。
但警察卻話鋒一轉:“但我們還是有些事沒想明白。小區里的監控攝像頭確實拍下了劉青駕車進入小區中,而且進入了兩次。我們估計第一次進來,他與你妻子慕容霞發生了爭執。而第二次進來,他進屋殺死了慕容霞,并割腕自殺。不過在劉青第二次進入小區時,在距離你們小區不遠的一條支馬路中,有一個路邊臨時收費停車處。那里的收費員說,有一輛綠色伊蘭特轎車趁著他上廁所的工夫,沒交費就把車停在了路邊。為了索取停車費,收費員記下了那輛車的車牌號碼。”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然后我聽到了最不愿意聽到的一句話。警察說:“那輛綠色伊蘭特轎車的牌照,正是劉青的。很奇怪,為什么同一輛車會同時停在兩個地方?而且還相鄰這么近?”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只好聳聳肩膀,說:“我也不清楚,或許有人套了他的牌照吧?,F在套牌車蠻多的?!?
而警察頓了頓,直視著我,說:“確實有可能是套牌車,不過更巧的是,那收費員是個年輕人,曾報考過三次美術學院,但卻都不幸落榜了。后來那輛綠色伊蘭特的車主來取車時,收費員正準備上前收費,但轎車卻一溜煙開走了。不過,收費員還是看清了車主的模樣,并且畫了一張素描?!?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警察已經將一張素描畫扔在了我的面前。素描畫上,繪著惟妙惟肖的圖案,正是我穿著一件藍色的套頭運動衫,打開了綠色伊蘭特轎車的車門。
與此同時,警察又冷冷說道:“你能解釋一下,為什么在命案發生時,你穿著一件與劉青一樣的服裝,并開著一輛與他牌照相同的同款轎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