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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還沒做自我介紹,我叫李偉,是一家副食批發店的老板。我的副食店中,賣得最好的就是物美價廉的散裝色拉油。當然,我賣的散裝色拉油,就是那些從殯儀館火化車間拉回來的人油。
經過進口火化爐蒸餾冷卻后的人油,清亮剔透,沒有絲毫異味,甚至還帶有一點天然動物油脂的醇香。千萬別說我為了掙錢而不擇手段,事實上,我每次拉走的人油,只是鋼制容器中的一小部分。剩下的人油都被殯儀館倒在后院的灌木叢中,所以那些灌木才生長得異常茂密茁壯。
在這個提倡節約的社會大環境里,殯儀館的做法實在是極大的浪費。而我拉走的人油,只要我不說,絕對不會有人知道我賣出去的是什么。
但是今天夜里的情況,卻令我有點意外,火化車間的大門是關著的。
這是以前從沒遇到過的,我連忙摸出手機,準備給福伯打個電話。可等我拿出手機后,才發現手機竟沒電關機了。換好電池后,我撥通了福伯的電話,電話一接通,就聽到他在聽筒那邊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李偉,你怎么一直關機?我給你打了這么多電話,一個都沒打通。”
我干笑一聲后,解釋手機沒電了,然后說我現在就在火化車間外,讓他趕緊來給我開門。
過了一會兒,福伯就慌慌張張拎著手電筒出現在我面前。但他并沒有為我開門,而是對我說:“李偉,這個星期我都不能讓你進去拉人油了……有點特殊情況……”
“什么特殊情況?!”我有點急了。每個月我賣人油的收入,都拿了三分之一給福伯,他哪能就這樣讓我一星期拉不了人油?
福伯連忙解釋:“今天有個女人拿著作家協會的介紹信,說要到殯儀館來體驗一星期生活,夜里就住在殯儀館中。我擔心你拉人油的時候不巧碰到那個女作家,那可就糟糕了。”
那倒也是,畢竟我們干的都是見不得光的事,看來只有暫停一個星期的業務了。不過我還是有點詫異,為什么女作家會到殯儀館來體驗生活呢?
福伯喃喃自語道:“真是倒霉呀,一個星期拉不到人油,咱倆的損失也不小呀!要是她能提前離開這里就好了……”
他的話不禁令我心念一動。是啊,為什么我們就不能想辦法讓這個女作家提前離開殯儀館呢?是女人,膽子就不會大。只要讓她對殯儀館產生恐懼之情,說不定立刻就會提出離開。
對!我得想辦法嚇走她!
女作家就住在殯儀館的辦公樓里,福伯的領導特意為她拾掇出一間干凈的值班室。
我和福伯設想出好幾個嚇走女作家的伎倆。比如讓福伯把臉涂黑,戴上假發,再穿一件白色的壽衣長袍出現在女作家的面前;又比如關掉辦公樓的電閘,用手機播放極為陰森的恐怖鈴音,再把血漿倒進值班室的門縫……
不過,當我們來到辦公樓后,才發現所有的計劃都無法實施。因為,值班室的門大大開著,里面空無一人,女作家根本就不在屋里。
女作家到哪里去了?我與福伯面面相覷。這不是個好兆頭,如果女作家整夜在殯儀館里游蕩,就說明她膽量出奇的大,根本不可能被我們裝神弄鬼的伎倆所嚇走。我給福伯遞了根煙,說:“我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合計合計……”
福伯點上煙后,說:“我們到停尸間去聊吧。那里面只有一格一格像抽屜一樣重疊著的冰棺,冰棺里全是等待火化的尸體,沒什么地方比那里更安全了。”
說得也是,停尸間里只有尸體,而尸體是不會偷聽我們說話的,更不可能泄露我們的秘密。
幾分鐘后,我和福伯走進了停尸間。停尸間是由一個倉庫改建而成的,三面墻壁都矗立著重疊壘起的冰棺,我們一進來就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我和福伯各自找了個凳子坐下后,卻沒了商量計劃的心思,反倒聊起了天。我無意向他提起了在來的路上,看到一件懸掛在樹上的白色連衣裙,還有路邊密林中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音。沒想到一講完,福伯的臉色就變作一片蒼白。
福伯面無血色地對我說:“李偉,你知道嗎,最近附近出了一個專殺單身女人的變態殺人狂……”
他告訴我,那個變態殺人狂是一個禮拜前出現的,至今已經殺死了三個女人。殺人狂第一次行兇,是在距殯儀館兩公里外的一個小鎮上,受害者是一個小學的女教員,她被殺后,身上的衣服被剝了下來,懸掛在房梁上,而尸體卻被拋在屋外的水溝里。第二個和第三個受害者也得到了同樣的遭遇,衣服被懸掛在高處,而尸體被拋在其他地方。
而且,每次行兇的地點,都距離殯儀館越來越近。也有警察到殯儀館來了解情況,但卻找不到一點破案的頭緒。為了不引起市民的恐慌,這一系列案件并沒有公諸于眾。但福伯很擔心,殯儀館會不會成為下一起兇案的發生地點。
所以當他聽到我說在后院鐵門外的便道上,看到懸掛在樹上的白色連衣裙,立刻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我也隱隱感覺到后怕,如果我看到的白色連衣裙果真屬于某個變態殺人狂的受害者,那么我聽到的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絕對就是那個兇手發出來的。幸好我當時跑得快,否則要是撞到了兇手,我豈不是要變成第五個受害者?
對了,如果細碎聲響真是兇手發出來的,他一定看到我從鐵門進入了殯儀館。他會懷疑我是目擊者嗎?他會偷偷潛入殯儀館來找我麻煩嗎?
一想到這里,我不由得渾身顫抖了起來。
我手指戰栗著抓起一根香煙,塞進嘴里,點上之后,對福伯說:“你們殯儀館的圍墻修得夠高吧?”
福伯撇了撇嘴,說:“殯儀館的圍墻修那么高干什么?又沒人來偷東西,這里也沒東西讓人偷……”
我有點急了,趕緊拿出電話,撥通了報警電話。在電話里,我詳細敘述了在殯儀館后院鐵門外看到的白色連衣裙,懷疑變態殺人狂又在作案了。接電話的女警很負責,她記下了我的名字后,又順便問了一句:“半夜三更,凌晨三點,李先生你怎么會出現在殯儀館后院外的便道上呢?”
我頓時語塞,臉頰不由自主滲出一串汗液。是啊,我該怎么解釋自己半夜出現在便道上呢?我總不能說是來拉人油的吧。于是我只好立刻掛斷了電話,再對福伯說:“如果一會兒警察來調查,你就說我是你表弟,今天特意過來找你聊天……”
福伯爽快地答道:“沒問題。”他遞給我一張紙巾,說,“你也別太擔心了,把汗擦擦。”
我擦完汗后,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我們不是在停尸間里嗎,三面墻都是冰棺,這里面應該很涼快的,我怎么會臉上全是汗液呢?而且,我看到此時福伯臉上也掛滿了汗水。
確實不對勁,我倆環視了一下四周,才發現三面墻的冰棺,所有電源插頭竟然不知被誰拔了下來,所有的冰棺都不制冷,難怪我和福伯的臉上會滲出汗來。
福伯很生氣,他大聲叫道:“冰棺里還躺著等待火化的尸體,插頭被拔下來了,尸體腐爛發臭可怎么得了?我會被開除的!”
要是福伯被開除了,我倆偷拉人油的生意也就做不成了,這可不是小事。我們趕緊將三個插頭重新插好電源。隨著壓縮機嗡嗡作響開始運轉,一股涼意重新在停尸間里開始醞釀氤氳。
而這時,我和福伯忽然同時聽到一陣怪異的聲響。
“哧啦啦……哧啦啦……”
聲音是從對面一堵墻上某具冰棺里傳出來的,就仿佛有人正用手指狠狠劃拉著冰棺內壁。
“詐尸了……”我雙唇戰栗喃喃說道。福伯卻哈哈笑了起來,他對我說:“別怕,這是因為尸體長時間在冰棺里躺著,后來突然接觸到熱空氣,現在又重新進入冰凍狀態。僵硬的骨骼發生熱脹冷縮,才讓尸體的手在冰棺里劃來劃去,發出這種刺耳且又恐怖的響聲。這一切,只是巧合而已罷了。”
我剛松了一口氣,但馬上又聽到那具冰棺里傳出另一種聲音。那是一個女人拖長了喉音,緩緩地說:“好冷,冷死我了……”
我轉過頭來,對目瞪口呆的福伯說:“熱脹冷縮也能讓人說話嗎?”
愣了半晌,福伯才兩眼無神地張開嘴叫起來:“詐尸!是詐尸呀!”話音還沒落下,他就轉身沖出了停尸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