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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粗人”在不在附近,我開玩笑道。
結果剛說完,“粗人”就從培養皿的后面出現了。
“你認為呢。”他說。
“事實上, 它看起來更像彩色玻璃。”我試圖活躍氣氛。
“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是這么覺得的。”
“粗人”將培養皿中的液體放空了。
“不過, 其實這是一塊寶石。”
石頭“啪嗒”一聲掉到底。
“你在遠東第七區, 就發現了這個嗎?”我問, “你的身體, 是因為這個所以才……”
他說:“地基勘測的時候, 他們從下面挖出了很多東西。”
我點了點頭:“好吧,那既然已經離開了那里, 脫離了輻射源, 想必你很快就會徹底好起來的。”
我是真的覺得那里的輻射傷害了他的身體健康。我沒有想過戰爭結束之后的戰場,會有人多少死在那里,在連綿的雨季中,變成了黑色的泥。
“粗人”將那塊黃石頭拿了出來。
我對他說實話:“我無意中得知了你的實驗計劃。”
“然后呢?”
“我只是想從一個圍觀群眾的角度問你,這項實驗真的會成功嗎?”
“也許吧。”
“真的?難道你已經開始解剖別人的……”
話音未落, “粗人”蹙起了眉頭。
他看著我,仿佛全身都凍住了:“……”
我沒反應過來, 并且懷疑我是不是出現了口音問題而讓他沒聽懂:“我只是在說,這種實驗你需不需要解剖,就是……”
他緩緩彎下腰。
那塊石頭從他的手中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跌出了橙色的玻璃渣。
與此同時,他突然伏在地上,開始劇烈地咳嗽,他壓抑地喘息著,鼻腔滲出絲絲縷縷的血液,從他的指縫中流出來,滴到地上。
察覺到不對勁,我立刻扶住他:怎么了! ? ”
“我也不想對你那樣。”
“粗人”突然說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話。
很顯然不是在對我說。
“我不想。”
他的聲音含混在深深的嘶啞呼吸里。
我愣住了:“誰?什么?”
他完全陷入了動物般的應激反應。即使肢體再拼命克制,再用顫抖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下半張臉龐,血也還是在流個不停。
“可是,我必須那樣做。”
“相信我。”
“相信我吧……”
我幾乎不敢呼吸,只是傾聽著他混亂中的只言片語。
看來,我剛剛說的話中有關鍵詞傷害了他。
我從數據信息上看出來的幾次起伏,也都來源于這種狀態。他第一次出現這種狀態,是在科考第三天的時候,然后開始有所緩和。回來整理收獲時重新惡化,直到昨晚昏迷。
聯合政府認為這是戰后創傷應激反應,給他配置了療法。
我找到了他的藥水。
但是,他并沒有做出其他的情緒表現, psd病人常見的流淚和驚恐大叫也沒有。在說完這些話之后,他只是沉默著睜大了眼睛,不再言語,清醒地調控自己的生理反應,往自己的手腕里扎針頭,注入液體,直到不再咳嗽,不再顫抖。
我看著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沒辦法說。
仿佛剛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有血跡。
“……”
我感覺到,一時間,我和他變得相對無言。大概剛剛的只言片語中,已經無意間透露了太多太多他原先沒打算透露的秘密。
至于具體是怎樣的秘密,我暫時不愿意,也不敢去細想。
不過我大概明白他的psd是從哪里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