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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又道,“很甜。”
江逸眉眼彎彎,看不出一絲端倪,就像不曾看見前些日子皇后大壽時顏一鳴曾寫下的那首壽詞。
顏一鳴有著四個人的記憶,卻只會兩種筆跡。
當(dāng)初身為戲子時只記得悲慘的過去與大段大段的唱詞,身為顏校尉時也不過是家人離去的殘酷事實,那是兩個悲慘女子的過去,為了生活為了一口飽飯拼命掙扎的記憶,不曾懂的琴棋書畫,不曾學(xué)的詩書禮儀。
只有作為顏小姐時她精通了琴棋書畫,作為江小姐時閱讀了兵法詩書。
那日皇后大壽,顏一鳴受邀去往宮中,顏夫人太子俱在,顏一鳴為避嫌自是不敢使用顏小姐的筆跡,而是選用了無人識得的江小姐的筆跡。
那樣的字跡除了江逸無人識得,她親眼看著皇后親閱完所有壽詞后,宮人們將一疊紙張堆積在一起收進(jìn)了坤寧宮。
這些紙張在壽辰結(jié)束后便會被丟進(jìn)火盆,明日一早便會消失的干干凈凈。
如今已是月余過去,江逸始終沒有一點動靜,她也漸漸放下心來。就算擔(dān)心字跡,但現(xiàn)在亦是放心,畢竟江逸一介外臣不可能出現(xiàn)在宮中的宴會,所有壽詞已收進(jìn)坤寧宮,當(dāng)然不會流傳在外。
可是那張壽詞,卻依舊被江逸拿到了。
不曾有人發(fā)現(xiàn),那厚厚一摞紙張中缺少了一張,也不曾有人知道,江逸拿著那熟悉的字跡在江府的涼亭坐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天明,他才起身換了朝服,像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生一樣帶著笑意。
小蘋果安靜的閉上了嘴,兩人一同走在金陵的長街之上,直到江逸有事離開。
顏一鳴看著手中江逸遞過來的另一只糖人,正是江逸一直拿在手中書生模樣的糖人,適才江逸離開時很是順手的將它塞在了她的手中。
顏一鳴將糖人對著陽光轉(zhuǎn)了轉(zhuǎn),最后將它插在窗外的花盆中,一場午休之后糖人已然熾熱陽光下化成泥濘的糖漿。
再也看不清本來的面貌。
第91章
江逸一直在靜靜等待著時機(jī),最后一舉拿下最想要的東西,多年官場走到這個位置是如此,關(guān)于顏一鳴,亦是如此。
從一開始因為懷疑簡相與江夏王之間的勾結(jié),所以等臨安郡主來京時因此多關(guān)注的她幾分,卻從未想到會有如此結(jié)局。
一個巧合可以是巧合,兩個巧合就足以引起他的注意,當(dāng)再次出現(xiàn)更多的重合時,江逸已經(jīng)不能不將目光集中在顏一鳴身上。一次又一次的試探后,他故作放棄讓她終于放松了戒備,最后一舉拿下了決定性的證據(jù)。
他曾在阿鳴死后將她所有的手跡收藏在身邊,不過是她曾經(jīng)陪他一同看書時隨意默寫的詩詞,七年來,那些字跡已經(jīng)深深的刻印在心中。
而七年過去再次看到熟悉的字跡,江逸孤身一人站在昏黃的燭光前,驀然間落了淚。
他應(yīng)該是欣喜的,他的確是欣喜,她還活著,不是嗎?
可是那一刻的感受,若是用欣喜一詞來形容實在太過蒼白淺顯。從未奢望過的夢,許多年后開始一點一點與現(xiàn)實重合,期待而又忐忑,直到最后完全重合。
七年前阿鳴死了,十七歲的少年在所有人面前流干了眼淚,七年之后,已經(jīng)脫去少年稚氣的俊逸青年,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與月光獨自相伴潤了眼眶。
那一夜,江逸想了很多。
他感激蒼天阿鳴還活著,但在之后卻也思索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到底到底為何,臨安郡主與阿鳴的相貌,除去眼尾那顆紅痣沒有絲毫相像之處。他調(diào)查過臨安郡主的確是在江夏王身邊長大,確認(rèn)阿鳴已經(jīng)離開并被葬在了江家的祖墳之中,所以阿鳴到底為何會變成臨安郡主。
而她既然是阿鳴,又為何裝作與他素不相識。
素不相識四個字,輕輕敲在心口便是一陣血淋淋的痛,他們曾經(jīng)有過四年的感情不是嗎,她曾經(jīng)答應(yīng)嫁給他的不是嗎,那么如今又為何是這種結(jié)局。
如今這般陌生,那當(dāng)初又是為什么,一切,難道是假的是騙局嗎。
想不通,想通了卻寧愿一切都沒有想通。
他恨不得下一刻便尋到顏一鳴將一切問的清清楚楚,可是最終還是沒有,他在寒月下坐了整整一夜,毫無思緒的發(fā)了半夜的呆,剩余半夜,終是拋去重重雜念將所有的一切串聯(lián)起來整理清楚。
解釋不清為什么死去多年的人會變成另外的身份另外的模樣,到最后,就算江逸從來不信鬼神之說,可是如今卻由不得自己,荒唐的去想她是不是志怪故事中的狐仙。
流離在世間的狐仙,在他的少年時光留下了一段銘心的記憶后忘眼云煙,那本以為是這么多年最幸福最難忘的年歲,也許只是她一時興起隨意的玩鬧。
是這樣嗎。
握在手中的紙張,因為這一刻內(nèi)心驟然的疼痛被捏成一團(tuán),那雙素來看不出一絲感情的雙眼像在頃刻間淬滿了無盡的瘋狂,但在片刻之后,那張緊繃到差些失控的面容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
江逸低頭看著被他揉皺的紙張,輕柔的重新鋪平又仔細(xì)的折好。
他不應(yīng)該這么想的,當(dāng)初孤苦一人來到江家,沒有人在意他沒有人愛他,是她給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溫暖不是嗎,當(dāng)初一起的歲月都是真的不是嗎,他觸摸到的感受到了亦是真的,不是嗎。
他不應(yīng)該抱怨她,他是她黯淡的少年時光最溫暖的曙光,她不曾對不起他,不是嗎。
愛到了骨子里,就連責(zé)備也是舍不得,一句責(zé)怪過后已是不受控制的涌出無數(shù)句辯解,或者說還來不及去責(zé)備,已經(jīng)在一剎那選擇了原諒與體諒。
江逸沒有選擇與顏一鳴對峙,因為他不想打草驚蛇,他要看清楚顏一鳴到底要什么,為什么。
他舍不得生她的氣不想讓她委屈,但他也不會愛的這么卑微被動,即使小時候不受重視卻依舊是最高傲的風(fēng)骨,有些委屈,他也不愿意接受。
暫時沒有別的不這么荒唐的理由說服自己,所以只能保持著這個荒唐的設(shè)定,而保持這個設(shè)定,有些事情似乎也變得玄妙起來。比如那被太子念在心底的太子妃,那個同樣相同位置有著一顆紅痣,一樣喜歡碧螺春,一樣小名喚作“阿鳴”的太子妃。
當(dāng)初第一次從太子口中聽說臨安郡主出乎意料的行為后,那時候江逸只不過懷疑臨安郡主的動機(jī),可是現(xiàn)在細(xì)想,就連他這樣與太子相熟至此,有關(guān)太子妃的消息也是知之甚少,畢竟太子極不喜歡他人提起。
所以,就連身邊重臣都不曾了解的事情,一個遠(yuǎn)在千里之外的外人,又為何能了解的如此清楚,最后一步一步引得太子動怒達(dá)成了她的目的。
除非,她本就是最了解太子妃的那個人。
江逸閉上了眼睛,他承認(rèn)這個猜想讓他止不住的嫉妒,但是,不能著急,江逸心道,慢慢來,他總會將一切真相了解的清清楚楚。
所以現(xiàn)在看來,她無論是誰總是保持著最初的喜好,比如碧螺春;她似乎又有意無意的保持著“阿鳴”這個小名,也許她的小名便是如此;而她的右眼眼尾永遠(yuǎn)有著一顆紅痣,也許這也是她最本來面貌的特征。
只不過太子早已給她主動摒棄在外一點不曾留情,這讓江逸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