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芋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順天府負責安置賑濟的主事官員對應家態度殷勤, 一天跑仨趟, 此刻正在帳篷外和義母說話:
“……各處安排得可妥當?應夫人若有不滿意的地方盡管直言, 本官即刻安排……”
“哪里哪里, 應夫人太過客氣。應家和晏少卿交情深厚,本該多看顧些,呵呵……不敢有負晏少卿的囑托, 應該的,應該的……”
牛皮帳篷里放兩張木板床, 靠木板床放一個矮幾,矮幾上放著一碟清洗干凈的紫葡萄。
阿織的腮幫子塞得鼓囊囊的,抓得滿手的葡萄,遞給木床上坐著的應小滿:“阿姐,你也吃。”
應小滿心不在焉地吃葡萄。
葡萄便宜。這幾天家里天天吃。
家里也只吃得起葡萄了。
火場里來回一趟,她僥幸只灼傷了手,腿腳無事?;饎輷錅缰螅湍赣H回了一趟家,翻撿殘余物品。
比起西邊幾戶人家來說,應家屋宅未燒垮塌,房頂大梁好好地撐著,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大幸中的不幸,掛在正屋檐下放錢的小吊籃……燒了個干凈。
家里的紙交子都放在吊籃里,十幾貫面額的交子隨火而去。
籃子里兩貫銅錢倒還在,連同竹籃子燒成一大團黑糊糊,要用的時候一文錢一文錢地往下摳。
家被燒了,羊肉鋪當然出不了攤。
晏七郎派人接連來了許多趟,送錢送物件,應小滿躲在帳子里不見人。
晏家曾經給義母看診的妙手郎中登門,應小滿還躲著不見,被義母拉出帳子看了煙熏的眼睛和手上灼傷,只收下幾包外敷藥,其余送來的物件還是推拒沒要。
如此三五天過去,應小滿休養得差不多了。
受災后無事可做,阿織小丫頭坐不住,她索性從那一大團黑糊糊里摳出百來個銅板,帶著阿織出去街上轉悠。
原打算買些便宜的夏季時令鮮果子,給小饞貓甜個嘴兒。
路過五月里曾經咬牙買過葡萄的同一家攤主處時,她心里一動,似乎有人跟她提起過,京城葡萄最近降價得厲害……
應小滿鼓起勇氣過去問攤主:“你家可有什么便宜鮮果子?越便宜越好,一貫錢一串的貴價西域紫晶葡萄不要。”
那家攤主乍見她這十幾歲的小娘子,表情倒像是見著自家二十年沒見的老娘似地,老淚縱橫地抱出一筐紫葡萄,直接往她懷里塞:
“終于把小娘子你給等來了。小的從前糊涂,西域紫晶葡萄這等貢物,小的哪有本事私賣?都是胡亂瞎說,小的賠罪!這里整筐都是城郊莊子自種的紫葡萄,便宜得很,不敢收錢,小娘子整筐拿去吃!”
應小滿:?
上街一趟,揣著百來個沒花出去的銅板,莫名其妙拖著整筐攤主白送的又大又甜的紫葡萄回來。
給受災的左鄰右舍挨家挨戶送葡萄,還剩下半筐。
坐下來和阿織洗干凈,兩個人哐哐地吃。
又香又甜的紫葡萄也不能除盡耳邊嗡嗡的煩惱之聲。
帳子外頭的順天府官員還沒走。一句句轉彎抹角,和義母旁敲側擊:
“貴家小娘子和晏少卿似乎交情不淺吶……不不不,夫人太客氣,晏少卿當夜將令愛抱出火場,許多人親眼所見,絕不會錯,哈哈哈……斗膽敢問一句,不知是否好事將近……本官定當送上賀禮……”
滋一聲輕響,應小滿捏爆了手里的紫葡萄。
汁水流了滿手。
帳簾唰得掀起,她對尷尬不知如何應答的義母說:
“娘,別理他,進來帳子歇著!”
順天府官員的笑聲一停。
原本只是義母一個尷尬,現在成了兩邊面對面的尷尬。
隨即兩邊尬笑著,一個客氣賠罪,一個告辭離開。
義母尷尬的次數多了,人倒也習慣,回來帳子里吃了幾顆葡萄,總歸舍不得數落沖進火場救她的乖女兒,只委婉地勸她:“畢竟是個官兒。咱們平頭百姓家的,客氣點總不會錯?!?
又吃兩顆葡萄,義母自己接下去說:“不過你兩句話把人頂走了也好。我越琢磨越感覺不對。他們嘴里的晏少卿,晏少卿,說得是七郎罷?怎么聽他們說話,像個很大的官兒?”
應小滿沒吱聲,心想,管天下刑獄事的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官兒。主管京城治安的順天府尹才七品!
正七品和正四品別看只差五級,許多六七品的官兒一輩子都升不上五品官階,正四品的官兒能不大么。
但許多官兒口口聲聲稱呼的“晏少卿”三個字,和七郎的臉牽扯在一處,頓時叫她一陣心浮氣躁。
嘴里嚼著的葡萄都不甜了。
“別提他?!彼龕阑鸬卣f。
又鄭重地對阿織說,“以后七郎來,不許搭理他,不許給他掀簾子,更別跟他說話?!?
類似的話,阿織聽了沒有十次也有八次,再沒有頭一回聽說時啪嗒啪嗒掉眼淚的大反應,反倒繼續淡定地吃葡萄。
“阿姐不許我跟七郎說話,因為阿姐自己要跟七郎說話嗎?”
應小滿反應很大地否認,“才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