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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二郎當頭被嗆了一頓,對著嗔怒時更顯鮮妍的水靈靈的小娘子,滿腹火氣又發不出,憋屈得磨了磨牙,從牙縫里硬擠出幾個字:
“我能安什么心?滿腔真意,都是——取悅小滿娘子你的心。”
應小滿抬頭看他一眼。
通紅帶血絲的一雙眼睛,顯然整夜沒睡。京城數得上號的浪蕩兒郎,滿嘴花言巧語,不定昨夜里上花樓做什么荒唐事去了。
對比眼前這個雁二郎,明知晏家七郎是個騙子,但昨晚燈火通明的茶肆中,兩人對坐,七郎開口說“我亦心悅你”時……
胸腔里驟然劇烈的悸動心跳感覺,至今鮮活,至今想起依舊悸動。
如果換做七郎當面對她說同一句:“取悅小滿你的心……”
對著晏七郎那雙多情含笑的眼睛……
也許,她還是會信的。
面前突然明晃晃出現雁二郎放大的面孔。
近處看他長得確實不差,容貌俊朗,寬肩窄腰,因為自小練武的家傳底子,練出一身腱子肉,兩道劍眉自帶英氣。
……這廝就是不能張嘴。
“笑了,真是難得。”
雁二郎在近處仔細觀察小娘子的表情, “喜歡聽好聽的?行,哥哥以后天天說好聽的話給你聽。”
應小滿浮想聯翩時不自覺翹起唇角露出的一絲笑意倏然收攏。
犀利地盯一眼面前這位熬得發紅的眼睛,面無表情抬手攏了下發絲:
“整夜沒睡,熬得滿眼血絲,誰知道夜里去哪處耍了,非扯我身上。一個個的都當我好騙嗎?”
“這話說得沒良心!”雁二郎嘖了聲,指天發誓:
“確實熬了兩個大夜,在徐家當鋪苦等你的消息。”
“鬼才信。”應小滿把五斤肉臊子包好,如數收了六百文,遞過油紙包,之后便把雁二郎撇去旁邊,目不斜視地招呼下一位,繼續噠噠噠地切肉。
“讓開。剛才沒對著你笑,別自作多情。我想旁人呢。”
雁二郎提著一文錢沒少付的五斤肉臊子,硬生生給氣笑了。手里折扇唰得收攏又張開,沖自己扇了扇。
嘿,這酸爽!
第46章
這天掰扯半日, 到底沒跟雁二郎敲定何時再潛入晏家。
雁二郎最后盯了她一眼,又抬頭看看長桿子上方掛著的橫平豎直、應小滿自己書寫的肉鋪子名,不知想到什么,壓著脾氣說:“你不急, 我更不急。改日商量。”走了。
應小滿懷揣著心事, 零碎買賣不和主顧們計較, 肉鋪子生意便做得快。
趕在晌午前賣完鮮肉收攤, 揣著兩張藥方直奔藥鋪。
她長到十六歲,雖然從沒遇過晏七郎這種對人真心實意的騙子(?),但事關義母的身體, 郎中既然是難得的杏林圣手,開的藥方和滋補方子立時用起來。
止咳藥方的各味中藥很快抓好,滋補藥膳方子卻足足跑了三家大藥鋪,里頭七八味稀罕貴價藥, 花了兩個時辰才配齊。
配齊五包藥膳, 花去三貫有余, 整只羊的價錢搭在里頭了。
應小滿拎著五包藥回家半途,迎面正碰著大批官兵封鎖七舉人巷。
“大理寺查案。”身穿黑底鑲紅邊袍子的官差攔住兩邊巷子, 驅趕路人, “行人退避。”
應小滿拎著藥包擠過去問, “我是巷子里的住家, 也不能進?”
官差詢問一番, 讓她等候到邊上去。
和她一樣被攔住的七舉人巷中的住家還有七八個。午后這個點兒出入的,大都是出門買肉菜回家的婦人。
婦人們聚在一處低聲議論,“刑部主簿周家這次犯事不小!上次被拘走, 已經抄了一回家,這次大理寺差人又來搜第二次。怕不是貪了什么要緊的贓物?”
應小滿心里默想, 飛爪算要緊的贓物么?應該不算吧……
不論如何,自從上次周胖子被拘走,她心生警惕,飛爪早被她帶去肉鋪子安置,此刻不在七舉人巷家里,心里便有底氣。
巷口等候片刻,周家敞開的門里果然陸陸續續搬出來許多箱籠,全部裝車帶走。
一名青袍官員捧著幾卷書冊踏出門檻,徑直走向小院里立著的朱袍修長身影,低聲說了幾句。
應小滿眼皮子一跳,小院里立著的朱袍官員側影越瞧越眼熟,分明是七郎!
晏七郎在小院里接過書冊,略翻了翻,搖搖頭,遞還回去。青袍官員露出失望神色,轉身又入房里搜羅。
日頭緩慢移動,即使有云層遮擋,依舊暑熱不堪。巷口等候的鄰居紛紛找背陰處避暑。
應小滿把斗笠往下壓,躲得格外遠。只偶爾探出身子,瞥一眼周家院子里熟悉的背影。
晏七郎等候一陣,大理寺幾位知事官還在房里忙活,一時半會尋不到新物證,若有所思的目光移出院門外。
片刻后,晏七郎步出周家小院,沿著清靜小巷往東走近應家門口,抬手敲門。
應小滿沒忍住,往巷口走回兩步,遠遠瞪著自家門外站著的高挑背影。
她知道老娘的脾氣,胳膊肘往內拐,萬事向著自家人,她昨晚才賭氣回家,老娘才不會給七郎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