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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三個里頭沒有一個是晏容時。那晏家管事們異口同聲喊著“回府”的晏家當家阿郎,晏容時,他人呢?
應小滿的腦袋嗡嗡地響。
攥字紙的力道不知不覺加大,紙張在手里揉成一團。
要么七郎對她扯了謊;要么晏家當晚那么多管事,一起當著她的面扯了謊。
下午走過洞明橋的時候,她還在想,七郎雖然在暗巷中阻止她動手,但她當面殺他兄弟,即便兄弟關系不好,或許還是讓七郎為難了。
她走進茶肆時,心里還在想,哪怕七郎之前確實騙她,他跟晏容時之間并沒有血海深仇,相反,兄弟間關系好得很,因此才護著他自家兄弟……只要他實話實說,她也可以接受。
但現(xiàn)在他當面解釋了個啥?
她追蹤錯了人,誰都不是她仇家晏容時,那晏容時人呢?那么大一個人憑空消失了?!
安靜的茶肆里傳來一聲拍桌子大響。
窗邊拿銅釬子撥燭心的郎君應聲回頭,注視過來。
應小滿把揉成兩團的畫紙忿然拍在桌上:
“從現(xiàn)在開始,你別說話了!我問你一句,你答一句。你答話也別張嘴說長句!只說是還是不是。”
晏七郎啞然片刻,點了下頭。
應小滿的眼睛里倒映出七郎頎長如松竹的身影,身側滿室燭光。
她的眼睛里同樣火光跳躍——蹭蹭蹭的冒火苗。
她頭一句直問:“你跟晏容時的關系根本就不是你說的‘血海深仇’,你從開始就騙我對不對?”
晏七郎深深地看她一眼,答:“是。”
應小滿一口氣憋在胸腔里,半天沒吐出去。
果然如此。
她追問第二句,“你們關系其實很好對不對?所以你才百般替他遮掩。”
晏七郎頭疼地想了半日,張了張嘴,只能答:“是,也不是。”
應小滿:?
“叫你只答是或者不是,你還作妖?”
晏七郎:“如實作答,絕沒有存心作妖的意思……”
“閉嘴。”應小滿惱火地說:“叫你別說話了。”
晏七郎應聲閉上了嘴。
他那邊閉嘴,這邊卻沒想好如何問話,從蚌殼里頭把消息給一步步問出來。
應小滿低頭苦想半日,套話的話術沒想好,被氣得冒火的一顆心倒逐漸冷靜幾分。
還是東苑當夜突然想通了的那句話:
報仇歸報仇,七郎是七郎。
不管報仇的事如何折騰,她都不想和七郎分開。
她其實已猜想到七郎和晏容時是關系極好的兄弟。當初不知情時,她開口要七郎幫忙殺自己的手足兄弟,確實為難了他。
七郎既然在里頭左右為難,索性不要他牽扯進去。
“知道你為難。”她緩了緩心情,轉頭和七郎說:
“算了,你一個字也不必再解釋。東苑那夜我便想通了,報仇歸報仇,你是你。以后我獨自找晏容時報仇。七郎,我只問你最后一番話——”
她在燈下露出極為鄭重的表情:“這段話至關重要。七郎,我需要你如實回答。”
晏七郎在燈下側身望來。
留意她鄭重神色,想了想,走近四方茶桌,重新坐在她身側,握住了她的手。
應小滿的手反握回去。心情激蕩,情緒起伏,掌心不知不覺滲出細汗。
七郎溫熱的掌心安撫地拍了拍。
兩邊的手握住彼此,視線交匯,晏七郎點了下頭。
應小滿便鄭重吐出一段于她至關重要的話:
“我中意你,七郎。”
“應家和晏家的世仇,只在我殺了晏家家主晏容時之后便結束。報仇結束之后,我愿意和你一起,帶著娘和阿織,我們在京城也好,去別處也好,總之我們好好地過一輩子。”
“但我殺了你感情深厚的兄弟,你還愿意跟我一起么?你會報官抓我么?你會做人證指認我么?七郎,如實回答我。只回答是與不是。”
晏七郎在燈下凝望她。
聽著聽著,他眼里又露出了東苑遇襲那夜相似的,仿佛帶著些歡喜又帶著些悲傷的復雜神色。
“你問我的話,我無法以‘是’與‘不是’答你。有些答案‘是’,有些答案‘不是’。”
應小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