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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郎騙她,明面跟她商量報仇,暗中卻護著仇人性命。
那出入應家的從此沒晏七郎這號人。
她一個人也可以報了爹爹的仇,再帶著阿娘和阿織,一家三口在京城好好地過日子。
沒想到,今天被老娘攆去做生意,遠遠地還沒走近肉鋪子門面,迎面就瞧見了想不到的人。
許久不見的雁二郎脫下花俏衣裳,穿了身純色朱紅無花的團紗袍子,厚底綢面鞋,牛皮腰帶,于他來說算極簡樸的打扮,只帶一名牽馬長隨,不緊不慢繞著肉鋪子轉(zhuǎn)了一圈,停在羊肉鋪的五字紅紙,定睛打量片刻,笑了。
“這字寫得……橫平豎直的。該不會是應小娘子自己的手筆罷?嘖嘖,七郎,你們不是交情不錯?她怎的不和你求幅字,做個匾,掛在大理寺官衙斜對面的這處肉鋪子門面高處?”
雁二郎對面站著個身穿雪青色襕袍的郎君。
濃黑烏發(fā)以烏木簪子整齊束在發(fā)冠里,陽光映亮清俊的眉眼,穿堂風吹起廣袖衣袂,人站在風口抬手一攔,把不速之客擋在路邊。
赫然正是晏七郎。
七郎唇邊同樣掛著笑。
輕飄飄地掃一眼雁二郎的腿,張口就戳人肺管子。
“聽聞二郎這次家里罰得不輕。棍傷還未痊愈就滿城亂跑,仗著身體強健,不怕瘸了腿?”
雁二郎搖了搖扇子,滿不在乎說,“怕什么。抱得美人歸,瘸腿也值得?!?
抬頭看看頭頂日頭,“眼下可是官衙當值的時辰。七郎,你不好好坐你的衙,怎么我剛來,你也換了身便服來肉鋪子?盯的這么緊,呵呵,怕我盯梢應家的小滿娘子?”
晏七郎溫聲緩語道,“怕的不是你盯梢小滿娘子。怕你雁二郎光天化日被小滿打死,不好收拾?!?
應小滿推著小轱轆車,從旁邊繞去門面,和肉饅頭店老夫妻打過招呼,把阿織抱下車,開始一塊塊地卸木板。
阿織捧著剛出爐的肉饅頭,站在旁邊邊吃邊說,“阿姐。七哥在路邊。他在看你?!?
“早和你說過了,別理他。當做沒看見。”
阿織茫然地啊了聲,又說,“阿姐,七哥旁邊,還有個穿紅衣裳的阿叔在看你?!?
“那個是壞人。更別搭理。”
阿織嚇了一跳,瞪大了黑葡萄的眼睛。前些天才趕走一個壞人,今天又來一個!
在阿織驚恐的眼神里,身穿朱紅袍子的壞人……撇下七哥,朝阿姐走過來了!
雁二郎臉上掛一抹懶散笑意,立定在應小滿面前,張口問的還是肉鋪子掛的紅字。
“這字寫得橫平豎直,越看越像應小娘子自己的手筆。說起來,你不是和晏家那位有交情?既然鋪子就開在大理寺官衙斜對面,怎的不索性和他求幅字,做個匾,掛在肉鋪子門面高處?必定吸引得客似云來……”
說話間留意應小滿的神色,看了幾眼,人倏然彎腰湊近過來:
“昨夜哭了?瞧著眼皮子有點腫。誰惹你哭——”
不等他說完,應小滿抬手就是一巴掌。
巴掌來得快,雁二郎猝不及防,險些被抽在臉上,憑著從小武場練出來的腰腿功夫往后一個急仰,這才勉強躲開。長隨大呼小叫地奔過來,雁二郎擺擺手,把人揮退。
趁雁家主仆倆掰扯的功夫,應小滿已經(jīng)卸下所有門板,一手提裝二十斤羊肉的木桶,一手牽著阿織的小手,兩人直接進了肉鋪子。
雁二郎險些當面挨一巴掌,人卻不慍怒,反倒笑個不停。
“看來昨夜真哭了。”
他抬頭看看橫平豎直的字,又回頭瞥了眼路邊并不急于走近的晏七郎,琢磨了片刻,饒有興致問,“你們兩個,吵架了?”
晏七郎并不搭理他。
肉鋪子開張,羊肋排掛在鐵鉤子上,長桿掛起,砧板堆和斬骨刀擺放整齊,應小滿剛開始吆喝第一聲“新鮮羊肉——”
晏七郎排在買肉隊伍頭一個,站在鋪子門面前,好聲氣地說, “買十斤肉?!?
*
砧案響起一陣清脆的刀聲。
應小滿專注地切肉。
來肉鋪子買肉的都是主顧。莫三郎的生意她都做了,晏七郎的生意為什么不做?
十斤肉細切花費的功夫不少,七郎輕聲說,“今日有雁二郎在,莫叫他看了我們笑話。小滿,我們約個日子,尋洞明橋你相熟的那家茶肆,我們坐下詳談如何?”
一句話說完時,肉鋪子刀聲也正好停下。
“十斤上好肋排肉,一斤一百二十文,惠顧十斤一千兩百文整。”
應小滿把包肉的油紙包遞去,伸手,“給錢。”
晏七郎啞然遞過一張兩貫的紙交子,應小滿抬手收錢。
紙交子落在手掌心,始終盯著砧板的視線才抬起,看了眼兩貫的面額。
“別走,找錢。”
晏七郎神色帶出點無奈,瞥了眼旁邊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雁二郎,“當真要叫他看笑話?”
應小滿的眼角有點發(fā)紅。
剛才不小心眨了下眼,一滴淚花要落不落地沾在睫毛上,她抬手飛快擦去,嘴里還是那句:“等著,給你找錢?!?lt;script>chapter1();</script>